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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锈迹里的名字

渡口回响 了尘墨子 4681 2026-01-28 22:03

  雨势没减,反倒缠上了晨雾,把渡口街裹成了一团化不开的湿棉。物证科的车停在拆迁办楼下时,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闷得像敲鼓,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技术员们拎着仪器往里走,指尖还残留着那枚旧船钉的锈迹触感,磨得指腹发涩。

  “陈队,凉茶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小张跑过来,手里攥着张打印纸,额前的碎发被雨气浸得贴在皮肤上,“里头加了过量的镇静剂,剂量够让人昏睡六到八小时,但没毒,不致命。”

  我接过纸,目光扫过一行行数据,镇静剂的成分很常见,药店就能买到,没什么指向性。“蓝丝线呢?”

  “初步判定是高强度对位芳纶纤维,”小张的声音压低了些,“技术员说,这东西俗称‘凯夫拉’,早年间多用于军工,现在除了特种行业,也用在高端赛车服或者防弹衣的辅料里。咱们这儿的工厂,压根用不上这玩意儿。”

  凯夫拉。这三个字像颗石子砸进浑浊的江水里,漾开一圈冷意。渡口街是老城区,最体面的营生不过是江边的货运码头和几家小加工厂,谁会带着这种特种纤维出现在拆迁办主任的办公室?我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脑子里闪过那张“该还了”的纸条,字迹里的疯劲,忽然和这坚韧的蓝丝线对上了号——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去查近三年,咱们市所有涉及凯夫拉材料的采购记录,”我把检测报告折起来塞进兜里,“包括工厂、物流公司、甚至户外探险俱乐部,一点都别漏。”

  小张刚应声要走,走廊口传来脚步声,是辖区派出所的老周,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的褶子被雨雾浸得更沉:“陈队,你要的老造船厂档案,大部分都在这儿了。二十年前厂子倒闭,好多资料都遗失了,就剩下这些职工登记表和破产清算报告。”

  我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潮湿的纸页,心里咯噔一下。当年查那起女童案时,也曾想调造船厂的档案,却被告知失火焚毁,如今老周居然能找到一部分,是运气,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我没多想,找了间空置的办公室,把档案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泛黄的纸张散落开来,大多是职工登记表,照片上的人穿着蓝色工装,脸上带着时代特有的憨厚与局促。我一张张翻着,目光掠过姓名、年龄、工种,手指在“船锚标记”相关的信息上停留。老周说,当年造船厂的工人,会在自己常用的工具或随身物件上刻船锚,算是一种身份认同,可登记表上,并没有标注谁有这个习惯。

  翻到第三十七张时,一张登记表让我的指尖顿住了。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凌厉,嘴角往下撇,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姓名那一栏写着“赵铁山”,工种是“船体焊接工”,入职时间是一九八八年,离职时间正是二十年前,造船厂倒闭的那一年。最让我在意的是,登记表的备注栏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持有特制船钉,刻船锚纹”。

  赵铁山。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本旧案卷宗里见过。我皱着眉回想,忽然记起,当年女童案的嫌疑人名单里,有过这个名字,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加上档案“焚毁”,最后不了了之。

  “小张,查赵铁山的下落,”我把登记表拍在桌上,声音有些发紧,“二十年前造船厂倒闭后,他去了哪儿,现在还在不在市里,家里有什么人,一一查清楚。”

  小张刚掏出手机,我的目光又被另一张纸吸引住了。那是一张破产清算报告的附件,上面列着当年造船厂拖欠职工工资的名单,赵铁山的名字赫然在列,拖欠金额是三千二百元。而在名单的末尾,我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李伟民。

  李伟民的名字旁边,标注的身份是“造船厂办公室主任”,拖欠工资金额为零。

  我心里一沉。当年的拆迁办主任,二十年前居然是造船厂的办公室主任?他不仅没被拖欠工资,反而在工厂倒闭时全身而退,这本身就透着蹊跷。结合如今他失踪的遭遇,难道是当年的旧怨找上门了?

  “陈队,有发现?”老周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张名单。

  “李伟民当年是造船厂的办公室主任,”我指着名单上的名字,“赵铁山是焊接工,被拖欠了工资。你说,这两个人,会不会有过节?”

  老周摸了摸下巴:“不好说。当年造船厂倒闭,工人闹过好几次,要求补发工资,听说当时的办公室主任态度很强硬,和不少工人都红过脸。至于是不是李伟民,我记不清了,毕竟过去二十年了。”

  我没说话,把赵铁山的登记表揣进兜里,又拿起那枚旧船钉,放在登记表上的照片旁。船钉上的船锚纹,和我记忆里那枚船形吊坠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当年的女童,会不会和赵铁山有关?而李伟民,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物证科的技术员:“陈队,通风口格栅上发现了微量皮肤组织,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了。另外,我们在办公桌的桌腿内侧,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刻痕,像是个名字,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眼?”

  我立刻起身,快步往李伟民的办公室走。技术员正蹲在桌腿旁,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线照在桌腿内侧,一个浅浅的刻痕隐约可见。我凑过去,眯着眼仔细看,那刻痕是用尖锐物体划上去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愤怒或恐惧中刻下的,能辨认出是两个字:“铁山”。

  铁山。赵铁山?

  “DNA比对多久能出结果?”我直起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最快也要三个小时,”技术员说,“我们会加急处理。”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门窗内锁,通风口是唯一的通道,赵铁山当年是焊接工,身材高大,要通过通风口带走一个昏睡的人,难度不小,但并非不可能。如果刻痕真的是李伟民留下的,那赵铁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当年被拖欠的工资,还是有更深的恩怨?那缕凯夫拉纤维,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队,查到了!”小张跑进来,脸色有些激动,“赵铁山还在市里,住在江边的棚户区,离渡口街不远。而且,他儿子赵小磊,三年前因为拆迁纠纷,和李伟民打过架,被拘留过十五天!”

  拆迁纠纷。我心里的线索忽然串起来了。李伟民是拆迁办主任,赵铁山的儿子因为拆迁和他起了冲突,而赵铁山本人,又和李伟民有二十年前的旧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足以让一个人铤而走险。

  “备车,去棚户区。”我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雨还在下,砸在脸上生疼,我却觉得浑身发热,五年前的遗憾,二十年前的旧案,似乎都要在这场雨里,慢慢浮出水面。

  坐在警车里,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老旧房屋,手里攥着赵铁山的登记表。照片上的男人眼神凌厉,仿佛能穿透二十年的时光,盯着我。我忽然想起,当年女童案的受害者,她的父亲,也是一名焊接工。

  车子在棚户区的入口停下,泥泞的道路被雨水泡得发软,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着。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气和生活垃圾的腐味,与渡口街的陈腐味不同,这里的味道更刺鼻,更绝望。

  “陈队,赵铁山住前面第三间屋子。”小张指着不远处一间破败的平房,屋顶的瓦片有些松动,墙角爬满了青苔。

  我推开车门,踩进泥泞里,脚下的泥水溅湿了裤脚。雨丝打在脸上,我却没心思擦,目光紧紧盯着那间平房。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着股死寂。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门口时,平房的门突然被拉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身材高大,背有些驼,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浑浊却带着警惕。正是照片上的赵铁山,只是比二十年前苍老了太多。

  “你们找谁?”赵铁山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亮出警官证,目光直视着他:“赵铁山,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赵铁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屋里退了半步:“我没犯什么事,没什么好说的。”

  “二十年前的造船厂,还有李伟民,你认识吧?”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听到“李伟民”三个字,赵铁山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像被激怒的野兽:“我不认识什么李伟民!你们走吧,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他说着就要关门,小张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门板。我趁机走进屋里,一股浓重的煤烟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笑容灿烂。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心脏猛地一缩。照片上的小女孩,脖子上挂着的,正是那枚刻着船锚纹的船形吊坠。

  “这是你女儿?”我指着照片,声音有些颤抖。

  赵铁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扑过来想捂住照片:“不许看!”

  我侧身躲开,盯着他的眼睛:“你女儿,是不是叫赵晓雅?”

  赵铁山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我,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晓雅她……”

  “五年前,江边发现的那个女童尸体,就是赵晓雅,对不对?”我一字一句地问,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当年的女童案,受害者一直身份不明,没想到,竟然是赵铁山的女儿。

  赵铁山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嘶哑:“是……是晓雅……当年她才八岁……我找了她五年,没想到……没想到她早就没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当年的嫌疑人,竟然是受害者的父亲。那他和李伟民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伟民失踪了,”我放缓了语气,“我们在他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枚刻着船锚纹的旧船钉,还有一缕凯夫拉纤维,另外,桌腿上刻着你的名字。”

  赵铁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是我干的!是我把他弄走的!”

  我心里一紧,刚想追问,赵铁山却突然站起身,猛地冲向窗口。我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用力甩开。他撞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赵铁山!”我大喊一声,冲到窗口往下看,只见赵铁山摔在泥泞的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没能成功,只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雨还在下,砸在他的身上,溅起一片片泥水。我顺着墙壁滑坐下来,看着墙上那张赵晓雅的照片,心里一片混乱。赵铁山承认是他干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凯夫拉纤维是怎么回事?李伟民到底在哪里?

  小张跑了进来,看着窗口,又看着我,一脸惊慌:“陈队,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叫救护车,还有,封锁现场。另外,立刻对赵铁山的住处进行全面搜查,特别是凯夫拉纤维和与李伟民相关的物品,一点都不能放过。”

  小张应声跑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雨丝从窗口飘进来,打湿了那张照片。我看着照片上赵晓雅灿烂的笑容,又想起五年前那个冰冷的女童尸体,心里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起失踪案,更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复仇。

  而这场复仇的背后,还藏着当年女童案的真相。李伟民当年作为造船厂的办公室主任,到底对赵晓雅的死,有没有责任?那枚船形吊坠,又藏着什么秘密?

  我掏出兜里的船形吊坠,放在照片旁。吊坠上的船锚纹,和旧船钉上的纹路,和赵晓雅照片上的吊坠纹路,一模一样。这三者之间,一定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雨雾中响起,越来越近。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更多的秘密,还藏在渡口街的雨雾里,藏在二十年前的锈迹中,等着我一点点揭开。而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真相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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