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个合格的行业新人
陈柏年和徐浩然在附近简单吃过午饭,回到608时,才刚过十二点半。
开放办公区里,九个年轻人却已齐刷刷地等在那儿了。
明明约的是一点,这帮人愣是提前半小时全到齐了。
“得,直接开面吧。”陈柏年扫了一眼,当即拍板,“策划和美术跟我进总经办,程序跟徐主程走西侧会议室。”
眼下团队里还没有主美,眼下只能由他这个需求提出者先顶上。
除了那个还不存在的主美,确实也只有他最合适来面试美术。
这事也提醒他,主美的招聘必须加快了。
徐浩然咧嘴一笑,露出“终于来活儿了”的表情,顺手带走了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儿。
那小伙儿比徐浩然矮了将近一个头,块头也瘦弱得多,被徐浩然拥着,活脱脱得像是被绑架了一般。
总经办内,程知行深吸一口气,将打印还带着温热的简历递上。
“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陈柏年开口道。
虽然已经知道名字和岗位,但对于程知行的背景,他仍需要一次系统的了解。
程知行深吸一口气,显然面试氛围不比先前的粉丝见面会,他语气略显紧张:“陈老师好,我叫程知行,老家是之江省瓯江市。
去年六月从临安工业大学生物学专业毕业,之后在星芒游戏担任执行策划,主要参与一款SLG游戏的资源配置和关卡摆放工作。”
公司没等到游戏上线就倒了,程知行连一段能拿出手的上线项目经历都凑不出来。
但他脸上没有窘迫,只是目光定定地看向陈柏年。
比起难堪,他更在乎眼前的机会。
“还是我学弟。”陈柏年轻笑了一下。
程知行绷着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陈老师也是临安工大毕业的?”
“嗯,比你高一届,信管专业。”陈柏年点点头,随即抛出一个自然的问题,“学生物的,怎么想到来做游戏?”
“这个……”程知行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学光顾着打游戏了,专业课学得不好。想着既然喜欢,不如就试试看能不能进这个行业。”
陈柏年点点头,没多评价。
这理由很常见,不少策划入行都是这么想的。
满怀热情入行,却被现实与想象之间的落差磨去光芒的新人数不胜数。
“平时主要玩什么类型的游戏?独立游戏接触多吗?”他接着问。
“平时玩得多的……主要是MOBA和SLG。独立游戏玩得很少,最近就玩了《掘地求升》。”程知行答得老实。
他知道,编是编不下去的,对方稍一深问就会露馅。
“通关了?”
“花了两个小时。虽然比不上学长您在楼哥直播间十几分钟通关,但我觉得……还行?”
程知行说着,悄悄换了个称呼:“您当时在直播间说,好的关卡策划一定得是好操作者。您看,我有机会成为一个好的关卡策划吗?”
陈柏年没去纠正他的称呼。
会沟通、能拉近关系,对策划来说不是坏事。
“这两者不是对等关系。”他说道,“操作好,有可能成为好关卡策划,但不是必然。很多时候,几百个玩家里才能出一个合格的设计者。”
程知行听得很认真,眼里那簇光没暗下去。
“Rogue类游戏玩过吗?”陈柏年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没有。”程知行怔了怔,随即眼神微微一黯。
他清楚,当面试官问到具体游戏类型,多半意味着新项目方向已定。
自己没有相关经验,无疑是巨大的短板。
陈柏年面色如常:“那就不问具体游戏了。
聊个基础问题吧:如果游戏里有一件武器过于强势,但不想直接改动它的数值,你会怎么调整?”
这是很基础的题目,却最能看出一个人是否具备从玩家视角转向设计者视角的潜力。
程知行思考了十几秒,开口时语气已稳了不少:“我大概想到了几种方式。
第一种,增加这个武器的副作用,比如装备这件武器可能会降低玩家移速,或者陷入过载状态,使用几次后就加长CD时间。
第二种,改变获取难度,或者变成某种特定流派的专属武器。
第三种的话,引入一些克制关系,比如火系的武器,那就在加一些冰系或者水系的敌人来做克制。”
最后程知行又总结道:“核心思路是,让玩家在武器的强度和它带来的风险或代价之间做选择,而不是简单剥夺他们已经体验到的爽感。”
陈柏年微微颔首。
思路清晰,且有完整的思考框架。
能从小处见系统,说明他已经初步具备了设计者视角,不止于玩家了。
“那么,如果你和程序、美术在实现上出现矛盾,比如他们觉得你的设计太难实现,你会怎么沟通?”
“我本身不是技术或美术专业,所以肯定会先听他们的专业意见,了解难点具体在哪儿。
然后,我会尽量把我想要的效果用参考图、示例描述得更清楚,避免空对空讨论,一起看看有没有折中的实现方案。”程知行答得坦然。
沟通能力是策划的日常。
从刚才程知行带领参观、介绍环境的举止来看,陈柏年心里已经给他打下了不错的基础分。
“最后一个问题。”陈柏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工作室刚起步,资源有限。
可能经常需要你快速学习新东西,或者兼顾一些社群运营之类的工作。
你怎么看?”
这是在测他的弹性、学习意愿与抗压能力。
“我可以接受,也愿意学。困难也是机会,多掌握技能、直接接触玩家,对我做策划只有好处。”程知行答得毫不犹豫。
陈柏年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便没再追问。
“有期望待遇吗?”
程知行没在意对方临时追加问题,略作迟疑,试探着报出一个数字:“6000……?”
这曾是他在星芒游戏的月薪。
在临安,这个数在税后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但对于一个毕业不到一年就遭遇公司解散的新人来说,眼前的机会远比短期薪资更重要。
陈柏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程知行心里微微打鼓,却也没有退缩。
短暂的沉默后,陈柏年将对话的主动权交还过去:“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知行坐直了些,问出了一个显然思虑过的问题:“学长,咱们工作室未来的目标是什么?会一直坚持做独立游戏吗?还是……也有考虑过被收购的可能?”
毕业不到一年,就经历了公司倒闭,他不得不为“稳定”多想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