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川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说道：“并非学堂满员之故。实不相瞒，我之前已收到皇上的密令，任我为翰林学士，修史撰书。

　　本应立马上任，可我想着明年恩科春闱，正是学堂举子的大好机会。安之他们日夜苦读，为的就是这春闱一搏，若此时我离去，恐乱了他们心神。

　　便请奏皇上，准许我春闱后再上任，以免让他们分心，皇上圣明，特恩准了。

　　只是我精力有限，实在难以再兼顾学堂诸多事宜，故而已经决定明年春闱后，关闭学堂，全力修史撰书。

　　原本想春闱后再提此事，以免他们分心。如今倒是要提前与你们说起。”

　　袁明远听闻，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意，拱手道：“恭喜怀川兄，能得皇上如此重用，委以修史撰书这般重任，实乃大才之幸啊！修史一事，功在千秋，怀川兄定能青史留名。”

　　张怀川连忙回礼，笑道：“明远贤弟谬赞了，不过是尽我所能罢了。”

　　但随后又露出为难之色来，眉头微蹙，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这学堂之事……唉，我本也盼着能多培养些人才，为朝堂效忠，如今却是有心无力了，要和明远贤弟说声抱歉，还望贤弟莫要怪罪。”

　　“怎么会！”袁明远说完后，面露遗憾之色，长叹一声道：“唉，倒是可惜了。琛哥儿难得有如此读书天赋，本还想着能进张家学堂，受怀川兄悉心教导，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如今学堂要关闭，实在是造化弄人呐。”

　　修史撰书可是能名留青史的，对于文人而言，就如那登天云梯，没有任何文人会拒绝。

　　袁明远要是有机会也不会错过，可惜他一个举人功名，这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哪怕皇上给他开后门都没资格。

　　不是翰林，哪有资格修史呀！

　　张怀川能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拖延几个月上任，当真是一位好夫子。

　　只是可惜了袁琛，不能得到他的教导。

　　袁琛在一旁，听了这些话，眼中也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张翰林一个好老师。

　　就算其他书院也不收他，大不了，他去国子监读书。

　　袁敦升官后，袁家就有了去国子监读书的名额。

　　于是袁琛恭敬地向张怀川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张爷爷今日考教，虽不能入张家学堂读书，很是遗憾，但我也会勤勉读书，不负长辈期望。”

　　张怀川看着袁琛，眼中满是赞赏，点头道：“琛哥儿有此志气，日后必成大器。即便不在我张家学堂，以你的天赋和努力，将来也定能出人头地。若日后读书有何疑惑，尽管来找我便是。”

　　袁明远见状，心中稍感宽慰，笑道：“怀川兄如此厚爱，我代琛哥儿谢过了。虽说学堂关闭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怀川兄为朝廷尽忠之时，我等自当理解支持。只盼怀川兄修史顺利，早日完成这千秋功业。”

　　张怀川哈哈一笑，说道：“借明远贤弟吉言了。若有机会，定会再与贤弟把酒言欢。”

　　随后他略作思索，又说道：“明远贤弟，琛哥儿这般天赋，若因学堂关闭而耽误了前程，实在可惜。你若不嫌我多管闲事，我倒有个去处可推荐。”

　　袁明远眼睛一亮，忙问道：“怀川兄请讲，是何去处？”

　　张怀川看向两人说道：“你可曾听闻一个人，沈玄，字承墨。”

　　袁琛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此人是谁，只能看向爷爷。

　　袁明远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恕愚弟孤陋寡闻，不知是何人？”

　　他外放多年，今年才回京，又忙着国子监那边的事，袁家之前也没人住在京城，对京城陈年往事知之甚少，的确不知都中的一些隐士。

　　“他是我同窗好友，读书天赋还在我之上，这些年来学识越发渊博了。当年他实在是可惜，因他春闱的主考官和义忠亲王有关系。

　　偏他又被主考官赏识，欲将姑娘许配给他，虽然没成，却人尽皆知。之后义忠亲王便坏了事，其他人对其落井下石，他也因此被牵连其中，被革了功名。”张怀川叹气道。

　　人走霉运的时候，真的是喝口水都会被呛死。

　　沈玄没什么家世，又没有靠山，再加上学识出众，自然会有人想要趁机将其踩落下去。

　　也就是沈玄和大儿子的经历，让张怀川之前强行压了袁琅考春闱的事。

　　有时候高中，可不是一件好事。

　　两年多前，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冒头，因为会遭到前面势大的哥哥打压。

　　张怀川看向两人继续说道：“义忠亲王平反后，他也一并被平反恢复了功名，只是已经没了做官的心思，再加上都中局势复杂，便一直在外闲云野鹤。

　　今年皇上登基大局已定，他年纪也大了，这才回到都中落叶归根。我不忍他一身学识无人继承，便劝他收徒。

　　他虽被我说动，却说要收一个顶顶聪慧的，只是寻了几个月都没有寻到。我瞧着琛哥儿就很合适。”

　　袁明远闻言大喜过望：“琛哥儿若能入沈先生眼，拜在他门下，想必能受益匪浅，有劳怀川兄了。”

　　张怀川闻言笑道：“你们既然愿意，我愿为琛哥儿写一封举荐信，想来承墨兄看在我的薄面上，会给琛哥儿一个机会。只是成与不成，还要看彼此缘分。”

　　万一沈玄觉得袁家是外戚，因此有忌惮不愿意收袁琛呢？

　　张怀川是皇上当年亲自牵线搭桥的，不是张家和袁家合谋，日后就算淑妃母子和袁家有个什么，皇上也不会牵连到张家身上。

　　但沈玄这种，现在收徒，可未必不会受到牵连。

　　不过也有可能，沈玄在外过得十分委屈，反而更看重权势，想为儿孙搏一把呢？

　　张怀川只是因为惜才，所以牵了线，但选择权给了双方。

　　袁琛听闻，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张爷爷举荐，我定当努力，不负张爷爷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