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有缘无分
薛家。
长善“历尽艰辛”完成了袁琛交给他的任务,亲自将那封信交给了莺儿。
莺儿接过信,藏好后,一路小跑着去找薛宝钗。
彼时,薛宝钗正端坐在屋子里,手持一支细长的画笔,细细地描着花样。
莺儿见四下无人,连忙加快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薛宝钗身旁,微微俯身,凑近薛宝钗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刚才袁公子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让我交给你。”
薛宝钗听到这话,手中正画着的笔猛地一抖,一滴墨汁“啪”地一声撒在纸上,晕染开来,恰似她此刻慌乱的心绪。
她瞳孔瞬间睁大,眼神中满是惊愕,缓缓转过头看向莺儿,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姑娘,袁公子派人送来一封信,让我交给你。”莺儿见薛宝钗这般反应,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再次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袖里小心翼翼地将信拿了出来,双手递给薛宝钗。
薛宝钗回过神来,看着莺儿手中的信,下意识地问道:“他给我的信?”
“是呀!”莺儿忙点头,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姑娘,我现在想着,应该是袁公子不日就要跟随袁大人回都中,心里放不下姑娘,所以特意写信过来……”
不等莺儿说完,薛宝钗就立马柳眉倒竖,怒斥道:“你胡说什么!这些话,你怎么能说出来。”
在薛宝钗看来,别说她和袁琛还没到那种私相授受、互表情意的程度。就算真有那般情谊,这般直白地说出来,也是不合规矩、有失体统的。
莺儿见薛宝钗真生气了,吓得连忙低着头,认错道:“姑娘,是莺儿多嘴了,姑娘莫要生气。”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下情绪,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封信上,心中犹如打翻了调料瓶,各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
犹豫片刻后,薛宝钗终究还是缓缓伸出右手来,拿过信,指尖微微颤抖着拆开了信封。
信上只有一句诗。
薛宝钗在心里默念。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袁琛这是何意?
是简单的道别?
还是饱含深情的珍重?
薛宝钗心中思绪万千,脸颊渐渐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但很快,薛宝钗就回过神来,平复了刚刚被拨弄的心弦,表情更加平静,仿佛方才的那一丝柔情从未出现过。
薛宝钗将信合上,看向莺儿,神色严肃地说道:“此事你就当没有,忘了吧,以后莫要再提及此事。”
莺儿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姑娘,这……”
薛宝钗将信拿起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盛开的花朵,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坚定,轻声说道:“袁公子只是拿我当熟人道一声别而已。
再者袁公子乃外戚子弟,前途无量。而我不过是个皇商家的姑娘,门不当户不对。
况且如今家中局势复杂,父亲早逝,哥哥又不成器。家中诸多事务皆需我帮衬着母亲,我实在无暇顾及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言罢,薛宝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手中的信撕了。
碎纸如雪花般散落在地,也犹如薛宝钗的心一般,碎成了一片片。
薛宝钗心里跟明镜似的,袁琛让人送这么一封信来,足以说明他心里现在有她这个人。
或许还谈不上情爱,但肯定对她比对其他姑娘熟络了一些。
只是……门不当户不对呀!
若她是王家姑娘,薛宝钗肯定会去积极争取,可惜她只是王家的外孙女,她姓“薛”,不姓“王”。
当然了,薛宝钗也的确可以以此继续再和袁琛暗中来往,但这事在薛宝钗眼里有极大的风险。
她现在离及笄,还有好几年。
袁家回都中后,肯定会因为外戚身份一飞冲天。
几年后,等待薛宝钗的,或许不是麻雀变凤凰,有可能是——她被王家/薛家送给袁琛做妾!
是,王家虽然死了王子胜,但还有王子腾。
作为王子腾的外甥女,薛宝钗现在还沦落不到给除了皇家之外的人做妾的地步。
可若是二舅舅也因为某种原因突然死了呢?
薛父在世时,是将薛宝钗当做儿子养,也叫她读书识字。
薛宝钗心中自有一番沟壑,以她的视野来看,王家、薛家找不到第二个能撑起门楣的人。
到时候,她再和袁琛牵扯不清,是真有极大的可能会被家族送去做妾,以此求得家族上皇长子这艘大船的资格,日后争得从龙之功。
那个时候,即便是袁琛对她依然有情义,以她的身份,也只能做妾了,不然连袁家门都进不来。
即便是二舅舅长命百岁,也有意为她撑腰,以薛家如今的状况,她也配不上袁琛。
除非袁家猛然需要一笔巨款,而且短时间就要拿出来。
但即便是如此,袁家也有很多选择,大顺朝皇商可是有很多家,有的真有千万钱财,未必会选已经走下坡路的薛家。
他们两人注定不可能。
而唯一真可行的办法,薛宝钗不愿意走——她不愿意做妾。
有缘无分。
还是趁早斩断所有幻想吧。
莺儿见状下意识地喊道:“姑娘!”
“拿火盆来。”薛宝钗冷冷地不容置疑地说道。
莺儿张了张嘴,但见薛宝钗冷若冰霜的表情,也不敢再多言,低下头按照薛宝钗的吩咐,去端了火盆过来。
随后默默蹲下身子,一片片拾起地上的碎纸,丢入火盆之中。
火盆里的碎纸片渐渐燃起,跳跃的火光映在薛宝钗白皙却略显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决绝。
她静静地看着那些承载着或许曾有过的一丝情愫的纸片化为灰烬,心中虽仍有隐隐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莺儿蹲在一旁,一边往火盆里添着碎纸,一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薛宝钗,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解。
等火盆里的碎纸燃尽后,薛宝钗看向莺儿再一次叮嘱道:“记住了,忘了此事。”
莺儿虽心中仍有疑惑,却也知自家姑娘向来心思缜密,行事自有分寸,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姑娘放心,莺儿会忘了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