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求缘没有前往师门宅院，改换了一身麻衣，扮作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独自走在西区街市。

　　街市比之前更加热闹，摊位前人来人往。

　　周求缘并未打量摊位上售卖的物品，目光落在不远处拿着破碗沿街乞讨的少年。

　　他活了这么多年，极少在黑沼城见到乞丐。

　　黑水宗与天工巧院大战，大量凡人流离失所，全部家当化为泡影。

　　官府施粥持续了不足三日，大杂院对天巧城难民收取了高昂的租金和税费。

　　携带家底逃荒的人尚能承受，一无所有的难民只能沿街乞讨。

　　长期乞讨且能活下来的人，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人能力虽强，但养不出忠心，一旦有人拿出更高的价码，便会毫不犹豫将雇主卖掉，并非暗夜合适的人选。

　　刚成为乞儿的人还没有染上偷鸡摸狗的劣习，谎话不会张口就来，倒也堪用。

　　周求缘并非救世主，没有余粮救济大量乞儿，所做无非是互相利用。

　　他物色了三十几个机灵的乞儿少年，每人给了二十文铜钱，便让他们在街市搜寻有关赚钱的情报，约定晚上相见的时间地点。

　　这是一道门槛，顺利带回情报且按照约定前来之人，才是暗夜需要之人。

　　自以为平白得了赏钱，只想糊弄了事和没有准时赴约的人，便会被无情淘汰。

　　周求缘没有把希望寄托于城中乞丐，他们生存环境险恶，朝不保夕，随时都会死去。

　　暗夜想要获得更多情报，需要吸纳三教九流的人，保证情报来源的多样性。

　　周求缘从街市走到西城区，共计找了五十多个目标，他们的身份五花八门。

　　卖油郎、脚夫、药铺伙计、妓女、帮厨……

　　他对每个人都用了类似的话术，让他们替自己搜集有用的情报，并给予二十文钱。

　　不知不觉间，周求缘来到了西城门，正要扭头折返，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曹三，以前仗着青蛇帮的虎皮，一直在面摊上白吃白喝，老子忍了。”

　　“青蛇帮都没了，你还想吃俏食，找死！”

　　他循声望去，只见曹三被阳春面摊主一脚踹翻在地，面摊父子上前一顿拳打脚踢。

　　周求缘看到曹三的左脚骨折，伤口处并非新伤，已经腐烂流脓，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臭味。

　　他掏出百文钱抛了过去，朗声道：“面钱我替他付了。”

　　面摊主捡起地上的一串铜钱，对着周求缘点头哈腰，“今日有贵人，便饶你狗命。”

　　曹三从地上一瘸一拐地爬起，小心打量着面前的生人，并未认出这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爷，你能否借给我一点钱？”曹三顺着杆子往上爬。

　　周求缘从不养闲人，看在故人的面子上，不介意顺手拉他一把。

　　“钱可以给你，不过，你要替我搜集有用的情报才行。”周求缘取出一百文钱抛了过去，并约定了晚上交接情报的地点。

　　曹三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下来，“小事一桩，在下曾在帮派混迹多年，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周求缘刻意改变嗓音道：“在下早年曾在附近的大杂院住过一段时日，曾与你有过几面之缘，成为炼体士才搬离此地。”

　　“记得你以前学扎纸马？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曹三没想到此人认识自己，还是一位炼体士，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天巧城难民对住在大杂院里的人十分敌视，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还有不少人被打死，杀人者虽然被驱逐出城，可人死不能复生……”

　　“青蛇帮跟天巧城难民建立的黑鲨帮大打出手，双方真刀真枪在城外火拼，死伤不少。黑鲨帮有不少炼体士坐镇，青蛇帮不是对手，西城的地盘易主了。”

　　“我攒了一万多文钱，本想着拿这笔钱启灵炼体，可都被黑鲨帮的畜生抢走了，以前得罪的人趁机落井下石……”

　　他表情愁苦，眼中还有深深的懊悔。

　　青蛇帮没了，黑鲨帮只抢了曹三这种无名之辈的钱，便饶了他一命。

　　曹三一直在赌坊劝人赌博，逼良为娼，这些人以前顾及他青蛇帮的身份，不敢找麻烦。

　　风水轮流转，他刚落魄，曾经的麻烦一一上门，左腿还被人打断，家人也遭受迁怒。

　　曹三无比悔恨，后悔当初没有听从周求缘的话离开青蛇帮，否则，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一切悔之晚矣。

　　周求缘莫名庆幸及早搬离了是非之地，否则，就要跟曹三一样身陷泥潭，只能在最底层摸爬滚打。

　　只要曹三愿意给自己搜集情报，周求缘不介意给予钱财资助，曹三日后未必没有机会成为炼体士。

　　已经给过机会，就看他能否把握住。

　　周求缘在西市逛了一圈，散财童子般撒出去了两千多文钱。

　　周求缘不打算前往东、南和北三处城区发展。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周求缘无力处理四片城区的情报，暂不打算向其他三大城区扩张。

　　周求缘做完此事，便回家修炼秘术。

　　一直等到天色昏暗，他才带着准备好的纸笔，来到了约定碰头的暗巷。

　　暗巷里聚集了四十三人，绝大多数都是讨食的乞儿，还有表情凄苦的汉子、老人和妇人。

　　三人成群，五人一伍，望向其他人的眼神透着警惕。

　　他们见到正主到来，害怕别人抢走来之不易的机会，纷纷上前禀报消息。

　　周求缘扫了一圈，看到了瘸腿的曹三。

　　他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纸笔，并将四十多人提供的情报和对应的名字记下。

　　明日还要花费时间验证消息的真伪。

　　周求缘第二日根据验证的情报给他们一笔钱，对过关者进行复试，确认他们没有提供重复的情报或假情报。

　　三次筛选过后，留下一批可用的精英，到那时，可以为他们启灵、准备秘技和修炼资源作为激励，并将他们绑在暗夜的船上。

　　次日清晨，周求缘吃过早餐，便将夺命短剑绑在右腿肚处，宽大的裤腿将其隐藏起来。

　　季节由深秋逐渐转为初冬，周求缘身上添了一层厚厚的棉衣，雷灵具暴露的风险不大。

　　他先去了一趟街市，验明情报，并给每个提供准确情报的人发了二十文钱。

　　四十三人提供的情报中，共计验证了二十四条真实有效，十条情报因为时间冲突无法验证。

　　九人提供假情报，想要骗取他的钱财，全部剔除了暗夜候选。

　　新人都是菜鸟，提供的小道消息价值并不高，还有一部分情报无法带来收益。

　　即便如此，周求缘撒出去两千零二十文钱，反手赚到了一万八千五百文。

　　钱虽然不多，却是一个好的开始，代表着暗夜走上了正轨。

　　周求缘忙完一切，便回到师门宅院，照例拒绝了陆承平的交换提议，默默开始修炼。

　　他吃过午饭便匆匆离开师门宅院，等轮到自己的修炼时间再来。

　　如此循环往复，转眼便过了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