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离不开钱，仅依靠纸浆坊微薄的收入，维系温饱都难。

　　黑沼城的税费和房租等各项硬性开支必不可少，倘若无法支付黑沼城的税费和房租，一家人都要被驱逐出城。

　　沈宛望向周求缘，道：“儿子，放弃启灵吧。”

　　启灵只是开始，后续的花销就是无底洞。矿场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进项，只有勒紧裤腰带才能度过眼下的难关。

　　周求缘没有言语，默默点了点头。

　　家庭条件太差，家里能给予的支持太少了，掏空家底只会让全家失去对抗风险的能力，最终滑入无底深渊。

　　不过，他不打算放弃炼体修仙之路。

　　剩下的路只能依靠自己。

　　周成武低头审视着自己粗犷、长满老茧的手掌。

　　他冒险在危险的城外矿场劳作，穷其一生，仅能维持一家人温饱。

　　修仙和炼体是普通人的希望，这是可以实现阶级跨越的途径。儿子不成炼体士，还会重复自己的老路，艰难生活在最底层。

　　当年，他放弃了，如今又要儿子放弃，以后是不是还要让孙子放弃？

　　变异鸡蛋本是崛起的契机，却因为自己没有守护的能力，只能便宜了外人。

　　周成武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他想搏一搏！

　　周成武语气坚定，道：“儿子，父亲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反悔，家里会筹钱帮你启灵。”

　　沈宛清楚自家男人的脾气，他认定的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家的……就依你。”

　　这是举家之力的一场豪赌。

　　周求缘心中感动，又对这个家多了一分归属感。

　　以前的自己会失败，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次，他只会赢。

　　……

　　黑暗吞没了落日的余晖，城中陆续亮起百家灯火。

　　三个少男和一个少女走在主街道，沿街叫卖的商贩已经散去，道路宽阔了许多。

　　道路尽头是关闭的高大城门，城门之上有一层透明如薄膜的结界，笼罩了整座黑沼城，阻隔了外界浓到化不开的黑暗。

　　最前面的齐凌川率先停下脚步，扭头回望周求缘：“异蛇肉大补，普通人吃了恐难承受，不能带给你了。”

　　齐凌川原本答应给周求缘一份异蛇肉，却被师父和父亲痛斥一顿。

　　‘异蛇肉珍贵，价值不菲，岂能赠予外人？’

　　‘周求缘无缘炼体，终其一生只是黑沼城的最底层，以后交际越来越少，何必将异蛇肉浪费在无足轻重之人身上。少跟对你没助益的人来往。’

　　一时颜面哪比得上真金白银。

　　周求缘对此并不奇怪，回道：“异蛇肉对炼体有大用，我受之有愧，此事不提也罢。”

　　人终究要靠自己，岂能指望别人施舍。

　　柳眉穿着干净布裙，枯黄的头发经过了精心梳理，她脸上带着崇拜之色道：“川哥进步速度惊人，有朝一日必会被贵人赏识，平步青云。”

　　“川哥用不了多久就能修仙了吧！我们四人当年立下修仙的愿望，只有川哥才有希望实现。”五短身材的曹三连忙附和起来，语气里透着三分讨好。

　　齐凌川按照约定前来，同在一个大杂院的柳眉和曹三也是昔日的好友，闻讯而来，才有了四人一起夜里散步的情形。

　　“除了天生灵根者，普通人想要修仙谈何容易。”齐凌川摇了摇头道：“后天灵根的价格逐年上涨，我也有心无力……”

　　天生灵根者万中无一，没有灵根才是常态。

　　不知哪位仙道大能创造出了后天灵根炼制之法，这才让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得以修仙。

　　可惜，后天灵根价格高昂，僧多粥少，普通修仙者都没有足够的灵石给子孙后代购买后天灵根。普通人一生难以见到灵石，更不用说进入内城购买灵根。

　　炼体士源于修仙，只要借助修仙者炼制的灵具，亦可以发挥出少许仙道威能，一些强大的炼体士甚至不弱于低阶修仙者。

　　黑沼城的一些高阶炼体士就用赚到的灵石购买后天灵根，以此走上修仙之路。

　　“求缘，你想参加今年的启灵？”齐凌川不等周求缘回答，自顾自道：“炼体士的花销超乎你的想象，纵然侥幸成功，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以后的路也走不长远。”

　　“学一门手艺，生活有了保障，以后娶妻生子，子孙后代或许有人可以成材。”

　　这句话是对周求缘所说，听得柳眉和曹三神色复杂。

　　大杂院里的人大多家境不好，无法承担启灵的巨额开销，周求缘父母想为儿子启灵的举动令人心生羡慕。

　　曹三眼珠一转，对着周求缘劝解道：“你爹矿场的工作没了，好好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

　　“别老想着跟川哥比，人家是天才，你终归要认清现实。”

　　一贬一褒的话，听得齐凌川嘴角微微上扬。

　　四人本是同一个大杂院长大，早年周求缘身强体壮，容貌一直比齐凌川出众，四人小团体以他为首。

　　齐凌川父亲冒险接手了一家酒肆，日进斗金，一家人搬离了大杂院，还在南城购置了一套独居的小院。

　　自此之后，齐凌川事事顺遂，早已跟他们不是同一层次的人。

　　周求缘朗声道：“既然来此世间走一遭，总要尝试修仙，才不枉此生。”

　　长生不死，飞天遁地，摘星揽月……既然世间有成仙之法，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阿缘，你在说什么胡话。”曹三一怔，忍不住嘲笑道：“川哥都难以修仙，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机会？”

　　柳眉扫了周求缘一眼，又扭头望向齐凌川。

　　早年她对长相好看的周求缘心有好感，伴随着年龄和见识增长，严重怀疑当年的眼光。

　　长相好看有什么用？家里穷得叮当响，又好高骛远，一辈子注定是黑沼城的底层苦力。

　　齐凌川眉头一皱，懒得跟还活在梦里，认不清现实的家伙废话。

　　“天色不早，我还要回去修炼。”齐凌川不理会三人的反应，大步流星朝着南城区走去。

　　曹三和柳眉就是为了齐凌川而来，没有了主心骨，两人相继离去。

　　外城夜生活极其匮乏，周求缘回家后，早早睡下。

　　不多时，他感觉脑袋一轻，似有抽离之感。

　　周求缘躺在炕上，凝视着半透明、略带虚幻感的身体。

　　举目四望，周围的景象泛着灰蒙蒙的光，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有种雾里看花的不真切感。

　　又进入梦境了。

　　这正是他的金手指：未来梦境，他可以通过梦境亲身经历未来，虽然只有短暂的一日。

　　未来梦境与现实近乎吻合，周求缘正是利用未来梦境预知了未来一角，意外知晓了变异鸡蛋，并改变了父亲死在城外矿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