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林死战,断臂求生
第6章雪林死战,断臂求生
苏小七冲进雪林的那一刻,风陡然变得更硬,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刀子,刮得脸颊生疼。树枝上悬着的冰凌被震得哗啦作响,碎成细渣子扑簌簌往下掉。脚下的积雪深得吓人,每踩一步都陷到小腿肚,拔出来时带着“咕叽”的闷响,耗得他双腿发酸。
他没敢停,也不敢回头,只把左臂死死护在胸前。那层赤金冰纹还没完全褪去,像一块烧红后淬了冰的铁皮,贴在皮肉上一跳一跳地发烫,带着针扎似的刺痛。
胸口的旧伤口还在突突地疼,嵌在里面的冰核簪碎片,此刻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隔着皮肉都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震动,像是在疯狂吞噬周围的寒气,又在往他血脉里灌注着什么。体内的寒流和热流搅成一团乱麻,一边冻得他牙关打颤,浑身发冷,一边又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汗,把里衣浸得透湿。
他喘着粗气,踉跄着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头,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远处山门方向隐约传来的钟鸣——一声紧接一声,沉闷而急促,那是冰控门召集追兵的信号。
苏小七的心沉了下去。
柳玉容不会只派几个守卫堵门。她要的是他死在外头,死得无声无息,连尸首都找不到,这样才能彻底掩盖逆冰体的秘密。
所以他不能慢,更不能歇。
他咬着牙,撑着树干勉强站直身子,继续往前跑。双腿像是灌满了铅砂,每抬一步都费劲得像是要扯断骨头。可他心里清楚,只要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在他跌跌撞撞穿过一片低洼雪沟时,脚下的雪地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一道刺眼的红光!
轰——!
泥土混着碎冰被炸上半空,一股滚烫的灼浪扑面而来,瞬间掀翻了他的衣角。苏小七瞳孔骤缩,本能地往侧面翻滚,肩头还是被热浪扫中,破旧的外袍当场焦黑卷边,皮肉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猛地抬头,只见三道黑影从雪堆里跃出,身上穿着暗红色短打劲装,袖口绣着狰狞的火焰图腾,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嗜杀的狠戾。
火控门死士!
柳玉容果然早有准备,竟勾结了火控门的人来截杀他!
三人没有半句废话,中间那人率先扑上来,双掌快速搓动,掌心立刻涌出一团赤红如熔浆的光团,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连雪花落在附近都瞬间化作水汽。
“熔岩爪!”
那人低吼一声,双掌如烧红的铁钳,带着炽热的劲风,直掐苏小七的脖颈!掌风所过之处,积雪融化成水,水又蒸腾成白雾,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苏小七避无可避,只能咬牙抬手硬挡!
就在他的右掌与对方灼热的手掌相触的刹那,胸口的冰核簪碎片猛地一烫,一股极寒的冷流自丹田轰然炸开,一个逆时针旋转的冰涡凭空浮现,顺着血脉从下往上席卷整条左臂!
掌心的赤金纹路骤然暴起,幽蓝夹金的冰焰“呼”地一声喷涌而出,迎着那只熔岩爪狠狠撞了上去!
嗤——!
刺耳的声响像是冷水浇进了滚烫的油锅,白雾瞬间弥漫开来。
两股能量剧烈对冲,那股熔岩热浪竟被瞬间冻结,一层厚实的冰壳顺着死士的手臂飞速蔓延,眨眼间就裹住了他的全身。那死士还保持着前扑的狰狞姿势,整个人却已变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连眼神里的杀意都被冻在脸上,凝固不动。
剩下两名死士当场愣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小七自己也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在冒着细小的冰蓝色火焰,像冬天呵出的白气,可温度却高得吓人,连空气都被烧得微微发烫。他根本没想主动用这招,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像饿了会伸手抓饭,危险来了,逆冰体就自动开启了反击模式。
可这一击之后,一股强烈的不对劲感立刻涌了上来。
右臂从肘部开始,那道赤金纹路像是疯了一样往上爬,速度快得吓人,转眼就越过了肩膀,直奔脖颈而来!皮肤底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拉扯感,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线,正往骨头缝里钻。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的地方已经不是柔软的皮肉,而是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硬壳。
他知道这是代价。
逆冰体每一次爆发,赤金纹路就会蔓延一寸。现在这条右臂,已经被冰焰的力量彻底吞噬,再往上爬一寸,就要侵入心脏了!
“控制不了力量的废物,活不过三招!”左边那名死士回过神,阴冷地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短刃,刀身通体赤红,显然淬满了炎族的火毒,“受死吧!”
另一人则从背后悄悄绕了上来,手里多了一张黄符,指尖轻轻一点,符纸立刻自燃,化作一条吐着信子的火蛇,直扑苏小七的后背!
苏小七转身不及,左脚猛地蹬向地面,借力往侧面滑出两步,火蛇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腾”地一下点燃了旁边的一丛枯草,火苗瞬间蹿起半人高。他趁机往雪堆里一滚,压灭了溅到身上的火星,顺手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紧紧攥在左手掌心。
两名死士立刻分左右包抄,脚步沉稳,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不急着近身搏杀,反而不断甩出火符轮番骚扰,逼得苏小七连连躲闪,消耗他的体力。一人甩出一张火网,罩向他的头顶;另一人则悄悄绕到侧面,准备发起致命突袭。
苏小七蹲在雪坑里,呼吸越来越沉重,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整条胳膊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僵硬地垂在身侧。赤金纹路已经爬到了锁骨下方,再往上一寸,他的意识就会被寒流彻底吞噬——他听说过那些失控的逆冰体最终的下场,都变成了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会焚烧一切活物的怪物。
他不想变成那样。
可眼下的处境,除了拼个鱼死网破,根本没有别的路可选!
右侧的死士抓住他躲闪的空档,暴起发难,淬了火毒的短刃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他的咽喉!
苏小七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左臂格挡,同时将掌心的碎石狠狠砸向对方的手腕!
“呃!”那人吃痛,手腕一麻,短刃脱手飞出。
左侧的死士见状,立刻将手里的火符甩了出去,火符化作一道火线,直奔苏小七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苏小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将左手的碎石,狠狠按进右臂赤金纹路最密集的位置——那里就在小臂前端,鼓胀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给我——断!”
他怒吼一声,左臂猛地发力,碎石的边缘锋利如刀,硬生生切入了自己的皮肉!
咔嚓!
一声脆响,右臂前端齐腕断裂!
没有鲜血喷溅而出。
断裂的伤口处,喷出的是一道炽白的冰焰,像火山喷发的岩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冰焰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道扇形的冲击波,冰与火交织的能量网瞬间覆盖了前方五丈的范围!
两名死士首当其冲。
一人被冰焰正面扫中胸口,护体的炎族真气当场破碎,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摔在雪地上时,全身已经结满了白霜,四肢僵直,没了半点声息。另一人勉强跃起躲闪,却还是被余波扫中了左腿,落地时膝盖以下已经变成了冰坨,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
最后一名还站着的死士,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哼,再也不敢恋战,转身就往密林深处狂奔,连头都不敢回,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苏小七“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左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右臂的断口处还在冒着丝丝冰焰,但热度正在快速下降。不多时,那截伤口竟自行凝结成了一层灰白色的寒痂,像是某种天然的封印,暂时止住了能量的外泄。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他的脸上,旁边的火堆还在噼啪作响,火苗映得他半边脸通红,半边脸惨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又摸了摸胸口——冰核簪碎片还在,温度却比之前更高了,烫得他几乎不敢触碰。
他靠着一棵倒伏的老松树,慢慢滑坐到雪堆里,脑袋昏沉得厉害,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铜锣。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雪花落在睫毛上,竟一点凉意都感觉不到。
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加上能量透支的征兆。
可他不能睡。
绝对不能。
木控门还在北境三百里外,他现在才跑了不到五十里。这点距离,对冰控门和火控门的追兵来说,不过是半天的脚程。刚才那个逃走的死士,肯定会去报信,说不定下一波追兵,已经在路上了。
他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只好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块干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饼子又冷又硬,硌得牙疼,可他还是强迫自己一点点嚼碎,咽进肚子里。
吃了点东西,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望向前方,雪林无边无际,树木稀疏的地方,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脊线。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风更大了,吹得树枝嘎吱作响,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靠着树干,抬起左手,看着掌心尚未消退的赤金纹路,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下次……别这么狠了……”
话音落下,四周只有风声回应。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静静站在雪地的尽头。
她长发披肩,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根断裂的玉簪。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手腕,簪子的尖端滴下一滴水,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了一朵精致的冰花。
苏小七的心脏猛地一缩,想喊她,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女子缓缓转过身,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走得再慢,也别停下。”
说完,她的身影便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了风雪之中。
苏小七猛地睁开眼。
雪还在下,四周安静得可怕。那朵冰花也消失不见了,只有他面前的一小片雪地微微凹陷,像是被人踩过的痕迹。
他喘了口气,伸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鼻尖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他试着动了动左腿,还好,还能使上力气。
虽然断了一条右臂,但至少,他还能走。
他扶着树干,一点点撑起身子,每动一下,胸口和断臂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站稳之后,他最后看了一眼来路——那三具死士的尸体,已经被新落的积雪半埋住了,那个逃走的死士留下的脚印,也正在被风雪慢慢覆盖。
他转过身,朝着北方,一步一步地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深深浅浅的脚印,印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条断续的线,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风更大了,卷起的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
可他的脚步,从未停下。
前方三百里,是木控门。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