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叫贺尘
海河边拉起了两道蓝白相间的警戒线,第一道在河道与公路的栏杆处,有大批警员在维持秩序。
“都散了吧、散了吧,没嘛可看的,赶紧该上班儿的上班儿、该送孩子的送孩子去!”
一个身材粗壮的光头警员沿着警戒线来回走动,不停吆喝着阻止看热闹的市民往前凑。
“哎哎哎,穿蓝褂子那个,退回去!”
光头警员突然发现有个白白胖胖的小胡子中年人悄悄跨过警戒线往栏杆边蹭,立即横眉立目冲了过去:“你耳朵上火了?我说话你没听见?警方办案不许靠前,你再走一步我看看!”
小胡子贱兮兮的笑起来:“警官,我介(这)人就好看个热闹,介热闹就在眼前儿了,看不见我睡不着觉啊。”
他虽然嘴上还在耍贫,但在光头警官虎视眈眈的盯视下,终究没敢再动。
光头警官一瞪眼:“看不见睡不着觉?我告诉你,看见了你更睡不着觉!”
小胡子被抢白,无可奈何吧唧吧唧嘴,踮起脚尖,望向河堤上的亲水平台。
那里是第二道警戒线,圈内正中,摆着刚才贺尘发现的蛇皮袋,几个技术警员围着它正在忙碌。
一辆黑色吉普车远远的疾驶而来,吱的一声刹在栏杆边,一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留偏分头的精壮男子跳下车来,箭步冲向河堤。
光头警员连忙迎上前去:“田队,你怎么来了?”
偏分头是洪桥分局刑侦支队长田雨丰。
“案子是我们分局的。”
“你们分局的?”
案发河段的位置在洪桥、北河、南平三区交界处的南平区一侧,按照归属地原则,本该由南平分局管辖,是以光头警员有些不解。
但田雨丰显然没心思多做解释,纵身翻过栏杆,快步走向亲水平台上的第二道警戒线。
一名技术警员站起来:“田队!”
田雨丰接过对方递来的手套麻利戴上,鹰隼般的目光投注在蛇皮袋上:“什么情况?”
蛇皮袋出水有段时间了,袋里散发出阵阵令人窒息的味道,几只苍蝇围绕四周嗡嗡打转。
“田队,情况是这样:2013年5月21日早晨四点二十六分,总台接到水上支队03号巡逻艇报告,海河狮子林桥东侧一百二十米处河面发现浮尸,疑似非正常死亡,我们是四点四十五分到达的现场,刚开始做勘察。”
田雨丰沉吟两秒,刚要继续询问情况,忽地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个...四点二十七分还有一条报告,总台怎么处理的?”
“还有一条?”
技术警员茫然,很明显他并不知情,另一名技术警员凑过来:“田队,你是问韩师傅发病那事儿吧?”
“对对对,送医院了吗?情况怎么样?”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刚才听水上支队的熟人提了一嘴,说送到一中心急救去了,韩师傅的情况...情况...”
“说呀,怎么啦?”
“不好说,反正...不太好。”
田雨丰嘴角极微小的跳动了一下:“说说死者的情况。”
“尸体被装在一只130cm×150cm的灰色大号蛇皮袋里,全身赤裸,没有发现衣物,也没有任何证明死者身份的证据;尸体因长时间浸泡导致皮肤呈漂妇手(指端皮肤肿胀发白),面部因腐败气体形成巨人观,五官扭曲难以辨认,只能确认是一名身高1.75米左右的中青年男性;”
警员用小镊子夹起一小段绳头向田雨丰展示:“田队,我们在袋子上发现了断裂的绳索,尸体应该是被系上重物沉入河底的,不知什么原因,系重物的绳子松动导致随水流漂动,漂过狮子林桥后绳子彻底断裂,尸袋才浮出水面的。”
“你们判断尸体是从哪儿漂过来的?”
“最近四十八小时内,案发现场河段平均风力三级,平均河水流速1.6米/秒,综合各种情况分析,装尸体的蛇皮袋应该是从上游三岔口一带漂流过来的。”
田雨丰思忖片刻:“请水上支队协助,排查从发现尸体的地点到三岔河口,包括再上游南运河的河道,查找可能残余的系留物。”
“田队,他们的人已经在查了。”
“哦?”
田雨丰稍显有些意外:“想到我们前面了?”
技术警员摇头:“是啊,谁能料到一帮捞河漂子的还会有这脑子。”
田雨丰陡然变色:“说的嘛话!”
警员猛觉失言,惶恐道:“田队,我胡说八道,对不起。”
“你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跟水上支队的弟兄们说去吧!”
田雨丰冷冷白他一眼,转向另一个技术警员:“还有什么发现?”
“根据尸体呈现出的巨人观状态,可以断定至少在水里浸泡了四十八小时以上,技术队正在调取附近的监控视频寻找抛尸嫌疑人的线索,刚刚我们还从尸体上提取了生物检材,已经送到鉴证中心去化验了。”
“死因呢?”
“死者脑后颅骨有明显凹陷,怀疑是沉重钝器击打致死,然后抛尸河中,具体情况还要把尸体拉回法医室全面尸检后才能知道,另外,尸体右手腕上系着一个红布条,上面有串数字。”
“嘛数字?”
“看着像...像...”
“到底像嘛?说呀!”
“像是个警号。”
“警号?”
田雨丰圆睁双目:“哪儿的警号?”
“现在说不好,得回去录入系统比对。”
“那还费嘛话?抓紧吧!”
田雨丰招呼身后一名跟过来的手下:“张拓,跟我去看看水上支队的弟兄们查得怎么样了。”
“田队,他们能查着嘛呀?一帮捞河...”
年轻刑警张拓后面未及出口的话,被田雨丰冰冷的眼神硬生生逼回了喉咙。
南运河路在万宁广场后方,路面很狭窄,只能容两车并行,路边是南运河河道,现在是春季枯水期,水面宽度不过二十米左右。
一艘警用汽艇停在河面,艇内空空如也,只有一身脱下来的警服,田雨丰和张拓驱车赶到时,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奇怪。
“田队,人呢?”
田雨丰不理张拓,开门下车,踩着潮湿泥泞的河滩深一脚浅一脚向汽艇接近,张拓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
他们刚到河边,河水猛地激荡开来,一个人浮出水面,仰头甩甩头发,长出口气,奋臂划向汽艇。
此人身材匀称健美,肌肉分明,在水中仿似一条矫健的人鱼,游到艇边把一件东西扔进船舱,发出沉闷的“咚”声,撑着艇壁一个鲤鱼打挺翻到了驾驶位上,抄起一条毛巾擦拭身体。
张拓试探性的呼叫:“哥们儿,你是水上支队的?”
那人回头看看他,语气平静:“不像吗?”
“是不像,”张拓摇着脑袋,“捞河漂子的哪儿有你这么白的?”
“不会说人话你特么就别说!”
田雨丰恶狠狠甩了他一句,上前打量两眼:“兄弟,我们是洪桥刑侦支队的,听说有弟兄在摸排线索,过来看看情况;这货刚才胡说八道,你别过意,他介人嘴欠,没少因为这个挨打。”
那人浑不在意,表情淡漠:“不是嘴欠,是事实,我就是个捞河漂子的。”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田雨丰轻咳一声:“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贺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