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12章 “老法医”

  贺尘慢慢走进那房间,屋子正中摆着一张不锈钢操作台,操作台左边同样是一排冷柜,中间不足三米的狭小空隙里,有张帆布躺椅。

  椅背上搭着一件白大褂,一个花白头发的干瘦老者舒舒服服躺在躺椅上,穿件便装,右手捏着一只精巧的红泥小茶壶,左手托着一只老式收音机,相声,就是从他手上的收音机里播出来的。

  贺尘心中了然:不用问,这老者是支队的法医。

  不然谁会没事儿坐在这个房间里听相声啊!

  这时候,《地理图》的大段贯口已经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

  “韩家沟、兴城、白庙、沙后所、前所、山海关,最终到达秦皇岛、北戴河、昌黎县、栾州、古冶、开平至唐山。从芦台、汉沽、塘沽,最终抵达天津卫,奔东南角,东门官银号、北海楼龟甲胡同、万寿宫、北大关、河北大街、大红桥、西于庄子、丁字沽,饶了地球一大圈,最后才回到和平路中国大剧院!”

  “好家伙,道儿可真远啊!这么远的道儿您怎么走啊?”

  “我自己哪儿走得了?”

  “走不了怎么办?”

  “好办,你背着我呀!”

  “去你的吧!”

  老者咂摸着嘴关掉了收音机:“郭德纲瞎改,挺经典的老段子,让他改的味儿都不对了。”

  贺尘走过去:“老师傅,别人都忙的脚丫子朝上了,您自个儿在这儿听相声?”

  “他们忙他们的,我忙我的,两不耽误。”

  “我看您也不忙啊,挺闲的。”

  “我忙的跟他们不是一码事。”

  老者放下收音机,拿着茶壶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贺尘:“小子,你是哪儿的?我看你不是分局的人哪?”

  贺尘鼻子莫名又是一酸。

  韩再续病倒其实没几天,但在贺尘感觉中,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这个专属于他们师徒之间的称呼,令他熟悉、亲切、又伤感。

  “我是水上支队的,来这儿找人,听见您这屋有相声,顺着音儿就过来了。”

  老者敏锐察觉贺尘表情不对:“怎么了小子,遇上嘛事儿了吗?”

  “没事儿、没事儿,老师傅,我就是想跟您了打听打听:张拓去哪儿出外勤了?什么时候回来?”

  “张拓去南运河沿岸排查了,什么时候回来可说不准,你跟他是警校同学?”

  贺尘摇头:“我没上过警校。”

  老者眼睛一亮:“你叫贺尘吧?”

  贺尘诧异:“老师傅,您了怎么认识我?”

  “你是勇抓网上追逃要犯的英雄啊!相片儿就在内网上挂着呢,好小子,是个好样儿的,真给咱警察争脸!”

  老者伸出大拇指,脸上满是欣赏,贺尘却没心思得意:“这事儿主要功劳是张拓的,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我别说抓住逃犯,这会儿恐怕还在医院躺着呢。”

  老者赞许点头:“好,有功不贪功,不愧是老韩的徒弟。”

  贺尘猛抬头:“老师傅,您认识我师父?”

  “岂止认识,几十年交情了,可惜,案子拖得走不开,要不然早去医院看他了。”

  老者摇头慨叹,神情颇为遗憾。

  “您也甭着急,我师父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您想看他,日子还长着呢。”

  贺尘的语气充满了落寞,老者走近他,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小子,看得出来,你对你师父挺孝顺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没爹没妈,就这么一个师父,可惜,怎么就介样儿了呢...”

  说着说着,贺尘眼眶又红了,老者宽慰:“小子,别难过,你师父那人我了解,福大命大造化大,92年去东北抓捕,寒冬腊月掉冰窟窿里都没冻死他,这次也肯定能抗过去。”

  贺尘抬头:“老师傅,您跟我师父认识那么早?”

  “比那还早呢,我们俩同一年的兵,一块儿转业进公安,在一个分局干了二十多年,实打实是老伙计了。”

  “老师傅您怎么称呼?我怎没听我师父提过他有个法医朋友?”

  贺尘忽觉自己很失礼,居然说了半天话,都没请教人家的尊姓大名。

  老者狡黠的笑笑,没有正面回答贺尘的问题:“他是刑警,咱们公安内部地位最高的警种,我就是个验尸的,大概人家懒得提吧。”

  贺尘正色道:“老师傅,您介话可不对,首先法医也是刑警,其次在我师父眼里没有三六九等,不管干嘛的,他都一视同仁。”

  “也对,他自己后来不也混成捞河漂子的了吗。”

  这句话字面上有戏谑之意,但老者的语气里却隐隐透出遗憾和失落,贺尘心中一动:“老师傅,您知道我师父为嘛去水上支队?”

  “整个洪桥分局谁不知道呢?案子没破,他是当时的刑侦支队负责人,又是专案组副组长,于情于理,他都脱不了干系呀。”

  提起此事,贺尘有些愤愤不平:“我就纳闷了,我师父只是专案组副组长,案子没破为嘛单拿他开刀?不是应该先处理正组长吗?”

  老者沉默片刻:“也不是没处理,调走了。”

  “不疼不痒的也叫处理?我看就是区别对待!”

  老者看着贺尘激动的脸,忽然笑了:“听介意思,你对那个正组长有意见?”

  “意见大了!依我说,我师父纯粹是给他背锅!”

  贺尘本是个谨言慎行的人,韩再续曾一再教导他在外面说话办事要小心,但如今提到了师父这一生最意难平的事情,又见到了一位和师父有多年深厚交情的老法医,贺尘的情绪终于没控制住,爆发了出来。

  老者看着激动的贺尘,又笑了,笑得颇为欣慰。

  “好小子,有血性,你师父没白疼你。”

  “老师傅,那个正组长就是当时的分局一把手吧?”

  “没错,案子是市局督办的,专案组长必然是一把手。”

  “那他为嘛不保我师父?案子破不了,也不是我师父一个人的责任哪!”

  老者低头沉吟间,门外匆匆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警服男子,手里拿着一套热气腾腾的煎饼馃子,他一见老者愣了一下:“马局,你还没走呢?”

  “金志良,从哪儿摊的煎饼馃子?”

  “就支队门口儿右拐二百来米,我饿了,想垫巴一口。”

  “给我撕一半,这会儿肚子也有点儿空了。”

  “来来来,你来这半套,面酱多!”

  警服男子撕着煎饼馃子看向贺尘:“小伙子你不是我们分局的吧?哪儿的?干嘛来了?”

  贺尘这时候已经愣在当场,脑子里反复回荡男子进门时对老者的称呼。

  马局?

  他是...

  他岂非就是...

  老者咬了口煎饼馃子,笑眯眯走到贺尘面前。

  “小子,我叫马伯谦,就是当年的那个专案组组长,要说背锅,你师父就是给我背的锅,我们老哥儿俩是过命的交情!”

  贺尘呆呆看着马伯谦,嘴皮子抽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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