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枪炮声如同沉闷的雷鸣,断断续续响了一夜,终于在黎明前彻底沉寂下去。
这声音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黄晨他们,外界正在进行着他们无法想象的惨烈战斗,而战火,不知何时就会蔓延到这片看似死寂的居民区。
天刚蒙蒙亮,五楼据点内,黄晨已经醒来,正就着瓶子里所剩无几的清水,默默擦拭着龙泉剑的剑身。冰凉的触感和剑锋的寒光,能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张标和匡伟㒰也相继醒来,三人分食了最后几块饼干,气氛凝重。
“今天的任务,”黄晨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清理四楼。目标是寻找更多食物、水,特别是容器和工具。动作必须轻,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匡伟㒰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力点头。张标活动了一下手腕,握紧了砍骨刀:“明白。”
他们检查了装备:黄晨的龙泉剑和消防斧、张标的砍骨刀、匡伟㒰暂时用一根结实的实木桌腿充当武器。阿杰留下的背包被清空,准备用来装物资。那台宝贵的收音机被小心地收好。
黄晨走到房门口,耳朵紧贴门板,仔细倾听了足足五分钟。楼道里一片死寂。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然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飘了进来。黄晨屏住呼吸,侧身闪出,龙泉剑护在身前,目光迅速扫过昏暗的楼道。
空无一人。只有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散落的杂物,诉说着曾经的混乱。
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张标和匡伟㒰鱼贯而出。黄晨反手轻轻带上门,但没有锁死,以备万一需要快速撤回。
下到四楼的楼梯间同样安静。防火门虚掩着。黄晨示意张标警戒后方,自己则贴近防火门,再次倾听。
这一次,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拖沓的脚步声,似乎就在四楼楼道内,而且不止一个!
黄晨的心提了起来。他缓缓推开一条门缝,向外窥视。
只见四楼楼道里,有三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徘徊。一只穿着睡衣,身形佝偻的老太太丧尸;一只穿着西装,但衬衫被撕烂、露出灰败胸膛的男性丧尸;还有一只体型瘦小,看起来像是初中生模样的丧尸,校服上沾满污迹。
它们分散在楼道里,彼此间隔数米。
强攻风险太大,一旦被缠住,声响可能引来更多。黄晨大脑飞速运转,目光落在楼梯间角落的一个空易拉罐上。
他有了主意。他捡起易拉罐,对张标和匡伟㒰做了个“后退隐蔽”的手势,然后计算了一下角度,将易拉罐轻轻滚向了楼道另一端。
“咕噜噜……”
易拉罐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三只丧尸的动作同时一滞,灰白的眼球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离得最近的老太太丧尸和西装丧尸立刻嘶吼着,蹒跚地朝易拉罐方向挪去。
机会!
黄晨看准落在最后面的那个学生丧尸,它反应稍慢,正背对着楼梯间门口。
“动手!”黄晨低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没有选择动静大的劈砍,而是左手捂住丧尸的嘴,右手龙泉剑剑尖精准无比地从其后脑与颈椎的连接处猛地刺入!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学生丧尸身体一僵,随即软倒,被黄晨轻轻放倒在地,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几乎在同时,张标也解决了战术目标——他利用黄晨创造的时机,从侧面接近了那只西装丧尸,砍骨刀狠狠劈向其脖颈!虽然不如龙泉剑锋利,但势大力沉,几乎将丧尸的脖子砍断一半!
只剩下那只老太太丧尸了。它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缓慢地转过身。
但黄晨已经赶到!剑光一闪,直刺眼窝,瞬间破坏了其大脑中枢。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黄晨迅速检查了三具尸体,确认死亡。他示意惊魂未定的匡伟㒰跟上,三人开始逐一检查四楼的住户。
401房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有搏斗痕迹和血迹,空无一人。他们找到半箱矿泉水和几包泡面,还有一些未开封的零食,迅速装入背包。
402房门紧闭,敲击倾听后无反应。暂时放弃。
403是重点目标。房门紧闭,但门把手上有新鲜的血手印!黄晨心中一紧,示意戒备。他轻轻拧动门把手——锁着。
他想了想,让张标和匡伟㒰退后,自己用消防斧的斧刃,小心翼翼地插进门缝,用力一撬!
“咔哒!”老式的弹子锁被撬开。
黄晨猛地推开门,持剑戒备!
门内,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客厅地板上,躺着一具高度腐烂的男性尸体,周围苍蝇嗡嗡作响。而在客厅角落,一个身影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一动不动。
是幸存者?还是……
黄晨小心靠近,用剑尖轻轻挑开毯子一角。
毯子下,是一张惊恐万分的女人的脸,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还活着!但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已经发黑溃烂的抓痕!
女人被惊醒,看到持剑的黄晨,吓得浑身哆嗦,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黄晨的心沉了下去。被抓伤了,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没救了。
女人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处境,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泪水,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卧室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黄晨明白了。她可能还有家人被困在卧室,她自己则因为受伤和缺水,濒临死亡。
“卧室可能有问题,小心。”黄晨对身后的张标低声道。他拿起桌上半瓶水,递到女人嘴边,女人贪婪地喝了几口。
然后,黄晨走到卧室门前,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他拧动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里面同样一片狼藉,但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开,窗帘随风飘动。看来,这家人有人可能从窗户逃走了,或者……
黄晨回到客厅,对女人摇了摇头。
女人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她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滑落。
黄晨沉默地退出了403,轻轻带上门。他无法拯救她,唯一能做的,是让她在相对平静中走向终点,而不是死在自己剑下。末世之中,这种无奈的抉择显得如此残酷。
他们继续搜索,在404找到了一些有用的工具(螺丝刀、钳子、一捆绳子)和几罐午餐肉。
清理完四楼,背包已经半满。收获尚可,但过程中心情的沉重远大于物资的喜悦。
返回五楼据点,锁好门。三人都沉默着。403那个女人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黄晨走到窗边,再次望向九栋。805的卫生间窗口,那面小镜子静静地反射着阳光。
幸存者近在咫尺,死亡也如影随形。他们必须更快,更强大,才能在这绝望的废墟中,抓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远方的天空,阴云密布,似乎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这或许是机会,也可能是新的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