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的黑暗浓稠如墨，瞬间将黄晨吞噬。仅有安全出口指示灯那点微弱的绿光，勾勒出水泥柱和车辆狰狞的轮廓。空气里混杂着轮胎橡胶、机油、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腐败气味。

　　“我和李胖的家……7栋1单元…地下层有直接入户的通道…”黄晨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凭借对小区布局的熟悉，在杂乱停放的车辆间快速穿行。铝棍紧握在手，每一次落脚都尽量轻盈，但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地库里依然被放大，回荡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嗬…嗬…”李胖临死前那非人的嘶吼声，还有张大宝带着哭腔的呼喊，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里盘旋。他知道，回去可能也来不及了，那所谓的“强效抗生素”大概率是李胖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抓住的一根虚无稻草，是对生的最后一点本能渴望。病毒扩散的速度，他亲眼见过，那不是任何常规药物能对抗的。

　　但是，万一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烫灼着他的理智。他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须去试！那是他兄弟用最后一丝清醒换来的信息！

　　他像幽灵一样掠过一辆辆蒙尘的汽车。有的车窗碎裂，里面空无一人；有的车门紧闭，但透过玻璃，能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歪斜的身影，不知是死是活，黄晨不敢细看，更不敢靠近。他绕开一辆侧翻的SUV，车轮还在无助地空转，旁边散落着孩子的书包和一只脏兮兮的布偶。

　　突然，前方一辆宝马X5的车灯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一片区域！

　　黄晨猛地蹲下，心脏几乎跳出喉咙！他紧贴着旁边一辆面包车的轮胎，屏住呼吸。

　　是警报？还是车里有人？或者是……丧尸触动了什么？

　　他等了几秒，除了车灯刺眼的光束，没有听到任何其他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车轮的缝隙观察那辆X5。车内似乎没有人，可能是电路短路了。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在这死寂的地库里，不啻于一颗炸弹。

　　果然，远处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不止一个！它们被光线和刚才的动静吸引了！

　　黄晨暗骂一声，不能再耽搁了。他必须趁着丧尸被吸引到X5那边时，尽快穿过这片区域到达7栋的入口。

　　他猫着腰，利用车辆作为掩护，快速向前移动。经过那辆亮着灯的X5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车内——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翻倒的婴儿提篮，里面空空如也。黄晨的心猛地一抽，不敢再看，加速冲了过去。

　　7栋的入口就在前方！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虚掩着，留下一条黑暗的缝隙。

　　就在他即将到达门口时，斜刺里一辆金杯面包车后，猛地扑出一道黑影！那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丧尸，动作异常迅捷！黄晨反应极快，一个侧滑步避开扑击，手中铝棍顺势横扫！

　　“嘭！”

　　棍子砸在丧尸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丧尸踉跄一步，嘶吼着再次扑来，张开的嘴里牙齿上挂着暗红色的肉丝。

　　黄晨眼神一厉，不再保留。他后撤半步，铝棍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丧尸的眼窝！“给我死！”

　　“噗嗤！”尖头穿透了脆弱的眼球，直贯大脑。丧尸的动作戛然而止，软软倒地。

　　黄晨拔出铝棍，顾不上擦拭溅到脸上的污血，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防火门，闪身而入，然后迅速将门从里面关上，用铝棍别住了门把手。背靠着冰冷的铁门，他大口喘息着，地库里丧尸的嘶吼声被暂时隔绝在外。

　　楼梯间里同样一片漆黑，只有上方楼梯转角处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寂静中，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不敢开手机照明，只能摸着冰冷的扶手，一步步向上走。李胖家住在12楼，他必须爬上去！每一层楼道的防火门都紧闭着，不知道后面隐藏着什么。寂静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与此同时，地库入口处。

　　张大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木棍横在胸前，死死盯着卷帘门缝隙外偶尔晃过的影子，耳朵却竖起来，紧张地听着身后承重柱方向的动静。

　　李胖的抽搐已经停止了。他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伤口处的黑色脉络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和脸颊，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色。

　　“李胖？李江源？”张大宝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带着回音。

　　没有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外面隐约的嘶吼。

　　突然，承重柱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喉咙被堵住的“咯咯”声。

　　张大宝浑身一僵，汗毛倒竖！他握紧木棍，一点点挪过去，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李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动，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然后，他猛地从地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眼白，没有任何神采。脸上青黑色的血管凸起，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流出粘稠的唾液，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它……不，是他。他已经不再是李胖了。

　　张大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幕真正发生在眼前，发生在自己最好的兄弟之一身上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瞬间崩溃。

　　“李胖……”张大宝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醒醒……我是张标啊！”

　　丧尸李胖似乎被他的声音吸引，灰白的眼球转向他，喉咙里的嘶吼变得急促，四肢并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扑向眼前鲜活的猎物！

　　张大宝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看着那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看着那渴望血肉的疯狂表情，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黄晨还没回来！他下得去手吗？

　　“嗬！”丧尸李胖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发出一声嘶吼，朝着张大宝蹒跚扑来！速度虽然不快，但那决绝的疯狂姿态，让张大宝毫不怀疑被抓住的下场！

　　“不！不要过来！”张大宝尖叫着，连连后退，手中的木棍颤抖着，却无法挥出。

　　就在丧尸李胖的爪子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砰！”

　　地库深处，似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或者是车辆警报被触发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扑向张大宝的丧尸李胖动作一顿，灰白的脑袋歪了歪，似乎在分辨声音的来源。

　　而张大宝，在这生死一线的刺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兄弟变成的怪物，看着那咧开的、滴着口水的嘴，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悲伤和犹豫。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绝望，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木棍狠狠向前捅去！

　　“噗！”

　　棍头传来了命中目标的触感。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颤抖着睁开眼。

　　木棍的另一端，正好插进了丧尸李胖张开的嘴里，从后脑穿出少许。丧尸李胖的动作彻底僵住，浑浊的眼球似乎动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张大宝呆呆地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李胖”，看着那根贯穿了他嘴巴的木棍，看着自己沾满污血和眼泪的双手。

　　他杀了他。

　　他杀了自己的兄弟。

　　“呜……呜呜……”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终于从张大宝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瘫坐在地，失声痛哭。绝望和负罪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地库里，只剩下一个少年无助的哭声，和远处渐渐清晰的、越来越多的丧尸嘶吼声。黄晨还没有回来，而他们暂时的避难所，已经不再安全。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