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内视自查,圣心难测
夜色深沉,神都的喧嚣渐渐归于寂静。
林宅卧房内,豆大的灯火摇曳不定。
林云盘膝坐在床上打着赤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刚刚吞下了一枚价值十贯的补气丸,并按照上官婉儿给的那本《梅花洗髓经》开始搬运周天。
药力化作一股热流,如同滚烫的岩浆冲入丹田。
然而,就在这股热流试图顺着经脉向上攀升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噗——”
那股昂贵的药力在冲撞几次无果后,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如同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剩下的那点可怜热流,甚至都不够他在体内转半圈的。
“又是这样……”
林云睁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倒是不用担心上官说的吃多撑死了。
因为这是自己第三次尝试了。
每次吃完,只要一尝试运转,补气丸的效力便会立刻消散!
这哪里是修炼?三十贯听不见响,简直就是严重的投资亏损啊!
“明明感觉气感很足,怎么就是留不住?难道这具身体的资质真这么差?”
“云郎,还没睡?”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青檀轻柔的声音。
房门推开,她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见林云满头大汗,眉头紧锁的样子,她连忙放下碗,掏出帕子想给他擦汗,却又在半空停住,只递了过去。
因为她这才意识到林云没穿上衣,那虽不及女人但仍很白皙的肌肤上挂满了汗珠,肌肉线条虽不太明显,可也是有腹肌的。
这样的云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嫂子,你说这修房子若是下水道堵了,灌再多的水是不是也没用?”
林云没注意到苏青檀的异样,接过帕子,有些丧气的问道。
苏青檀不懂武功,但听这比喻却是一笑。
“那是自然。咱们这老宅子前些日子沟渠不通,那水都漫到院子里来了。”
“这不今天请了工匠,把那淤泥硬块给通开了,水自然就流得顺畅了。”
“要是硬灌水,只会把沟渠撑坏,最后流的哪里都是。”
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青檀这句话,如同闪电般划过林云的脑海。
淤泥?硬块?流失?
这不就是财务审计里的资金流转受阻,和资产流失吗?!
既然这双天眼能查账本,查死物,查活人……
那能不能“内审”一下自己?
“嫂子,你真是我的福星!”
林云眼中精光大盛,顾不上多解释,立刻闭目凝神。
【天眼查·开启】
调整着感觉,林云将视线“内转”,死死锁定了自己那刚才真气消失的小腹位置。
嗡——!
视界之中,经脉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化作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管网图。
而在这张图的关键节点上,几行刺眼的红色数据跳了出来。
【审计对象:自身】
【审计结果:任脉关元穴处存在严重淤积(先天胎毒残留),导致内力无法流通。】
【资产状况:严重亏损。投入的补气丸药力,因无法通过关元穴,90%已自然溢散(资产流失)。】
【风险评估:若强行冲关,将导致管网破裂(经脉寸断)。】
【整改建议:不可强攻,需引入专项资产(通脉丹或同级别灵药)进行定点疏通,重组经脉资产。】
原来如此!
不是资质差,是“管网”有先天违章建筑!
这具身体娘胎里带了毒,堵住了关元穴。
如果不先“疏通”,吃再多的补气丸也是浪费钱!
找到了病灶,就有了解决方案。
通脉丹虽然听起来就贵,但只要有目标,就不怕没路子!
“有救了!只要把这笔坏账清了,资产就能重组盘活!”
激动之下,林云猛的睁开眼,一把抓住了苏青檀正准备收走空碗的手。
“嫂子,多亏了你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虽然还不算习武之人,但林云毕竟还是个男人,而苏青檀只是个女子。
被这么突然一拉,苏青檀身体失衡,直直的就被林云拽了过去,斜倒在了他身上!
热!烫!
云郎的身上好热,自己的脸好烫!
苏青檀的脸紧靠于林云胸膛,那火热的感觉直接扑了过来,让她的脸蛋瞬间就红了!
而且下意识的想要稳固,她的一只手更是直接搂住了林云的腰。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诡异的画面了。
林云是盘腿坐在床榻上的,而苏青檀则是膝盖弯着,上半身倒靠了过去。
一只手搂住小叔子,另一只手则是按了下去,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很软的东西,但又好像并不软……
苏青檀原本担忧的脸上,瞬间腾起两片红云!
虽说大周风气开放,民间亦有兄终弟及,嫂溺叔援的旧俗。
甚至连当今圣上武皇当年也是……
可毕竟这是深夜孤男寡女,她又是个守节的未亡人。
感受到林云也逐渐粗重的呼吸,苏青檀心慌意乱,像是触电般赶紧抽回了手,端起托盘转身就走。
“那个……云郎既然有了法子就好,早……早些歇息。”
说完,她逃也似的快步出了房门,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而看着嫂子慌乱的背影,林云愣了一下,似乎还是在回味刚才的感受……
“职业病犯了,一激动就忘形。”
不过,看着窗外的明月,林云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通脉丹……这种能解决先天残缺的宝贝,估计又得是一大笔开销。得抓紧赚钱了。”
……
与此同时,神都洛阳,大内皇宫。
贞观殿偏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啪!”
一本厚厚的奏折被狠狠摔在金砖地上,奏折散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朱批。
“没钱?又是没钱!”
一身明黄凤袍的武则天坐在御榻之上,柳眉怒竖道。
华贵高雅,不带一丝皱纹的脸,威严天成的气质,还有那常服抹胸下的雄伟,以及涂着黑红色指甲油,白里透红,踩在地毯上的小脚。
如果不说她的年纪都能当奶奶了,所有人都会诚心夸赞一句,当年被李世民赐名武媚的这个女人,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只是这大周朝圣神皇帝的脸蛋,在场可无一人真敢抬头观瞧。
她指着地上的奏折,凤目含煞道:
“朕要修明堂,户部说没钱,朕要赏赐边关将士,兵部说粮草吃紧。”
“这大周的国库,难道是个无底洞不成?!”
上官婉儿此时一身正式的抹胸宫装,跪伏在御阶之下,脑袋紧紧贴地,腰部却挺的板直,不敢有丝毫晃动。
她刚刚呈上了关于群玉院和赵五案的最终处理结果。
虽然林云把账做得天衣无缝,摘清了内卫的干系。
但这对于整个大周的困局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陛下息怒。”上官婉儿从撅姿抬起了头,轻声道。
“群玉院查没的赃款已全部充入内帑,虽不多,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头……”
“开头?朕怕这是尽头!”
武则天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那些李唐的老臣,表面上对朕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把持着朝廷的钱袋子。”
“他们这是在逼朕!想看朕的笑话!”
“若是连军饷都发不出,朕这皇位,坐得稳吗?”
正说话间,一名老太监匆匆小跑进来,跪地禀报道:
“陛下,来俊臣大人,梁王武三思大人,还有狄仁杰狄阁老等多位大臣已在殿外候着了。”
“说是……要是为了商议下个月各部开支用度缩减的事。”
听到这几个名字,武则天的脚步猛然一顿,脚趾在地毯上用力的捻了两下。
酷吏,外戚,能臣!
这三拨人平时水火不容,今日却为了一个“钱”字,居然一起来逼宫了。
这说明国库的亏空,已经到了纸包不住火的地步。
“让他们等着!”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上官婉儿。
“婉儿。”
“臣在。”
“你那内卫,杀人是一把好手。但如今这满朝文武,杀是杀不完的。”
“朕需要知道,这国库里的钱,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流到了谁的口袋里!”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朕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也不管你会用什么人。”
“朕要一把刀,一把能剖开这户部烂账,把那些硕鼠给朕一个个揪出来的刀!”
“只要能查清这亏空,朕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上官婉儿心头一震。
这是天大的权力,也是天大的烫手山芋。
这可是要跟整个大周的官僚体系作对,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谁能接这个活?
谁敢接这个活?
电光火石之间,上官婉儿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坐在内卫公房里,拨弄算盘如飞,神色淡然的说着“账本不会撒谎”的落魄书生。
林云!
那个能把黑账洗白,能一眼看穿资金流向的怪胎!
可是……他才刚刚入门,甚至连内功都没练成。
把他扔进这绞肉机一般的国库亏空案里,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但除了他,这神都上下,还有谁懂这“审计”之道?
“臣……遵旨。”
上官婉儿最终深深拜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武则天挥了挥袖子。
“去吧。让外面那些人进来。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演什么戏。”
上官婉儿起身告退。
走出大殿,夜风袭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手更是下意识的挡在了胸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却危机四伏的宫殿,低声喃喃自语道:
“林云,这回你的补气丸……怕是要吃个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