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纽约的深夜。
总统套房的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中央公园沉静的黑暗轮廓,更远处则是曼哈顿永不熄灭的璀璨灯海。
陆晨没有开主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所在的单人沙发。
他面前的小几上摊开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着他平静但透着些许凝思的脸。
屏幕上,并非什么复杂的数据或文档,而是两组长得令人目眩的数字列,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下滚动。
那是来自马尔斯大厦实验室的实时数据流,π的计算,已经突破了六亿位大关。
A区与B区,两台不同架构的超算,用不同算法演算出的圆周率小数,至今,每一位都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六亿位。没有偏差。
这个结果,像一块越来越沉重的石头,压在陆晨的心上。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是一个存在算力上限的精密程序,那么在如此极端、持续的压力测试下,真的能完美模拟到这种程度,连π这样一个无限不循环小数在如此遥远的位数上都毫无破绽?
他开始不得不认真思考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这里,就是真实的2035年呢?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能力又算是怎么回事?他在救世主形态下,所看到的那些数据流,那些‘程序’又该如何解释?
纷乱的思绪被一阵轻柔但清晰的敲门声打断。
笃,笃笃。
陆晨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厚重的橡木房门。这个楼层的总统套房拥有独立的电梯和入口,理论上,未经预约或住户允许,酒店工作人员或任何外人都无法直接抵达门口。
他眼中数据流瞬间闪过,进入“救世主形态”。
门外的景象以数字编码的形式呈现。热能轮廓是一个窈窕的女性身形,生物信号特征与记忆库中的某个样本迅速匹配,莉莉安·布鲁克。
她独自一人,手里似乎还拎着一个方形的、散发着食物热源的物体。周围没有其他异常热源或电子信号。
陆晨退出状态,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那位好莱坞甜心。她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仿佛经过精心计算却又显得无比自然的甜美笑容。
手里果然拎着一个印着某家知名披萨店logo的大纸盒,热气和芝士的香气隐隐飘出。
“嗨,陆先生!希望没有打扰您。”莉莉安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语气轻快,
“我猜您可能还没吃晚餐?这家店的披萨是全纽约最好吃的!我特意买来和您分享。”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讨好和期待。
陆晨看了她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当然明白她的心思。马尔斯许诺的投资是她梦寐以求的阶梯,而自己这个被马尔斯视为挚友的“神秘东方人”,显然是她需要牢牢抓住、确保投资不会落空的关键人物。
所谓的送披萨,不过是个接近的借口。
“谢谢!”莉莉安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将披萨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脱掉风衣,露出里面清爽的装扮。
陆晨重新坐回窗边的沙发,目光又投向窗外的夜景,似乎对披萨和访客都兴趣缺缺。
莉莉安也不介意,自己打开披萨盒,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拿出一块,递向陆晨:“您真的不来一块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晨这才转过头,接过披萨,道了声谢,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莉莉安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吃着,一边偷偷观察陆晨。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她完全看不懂的特质,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气息。这让她既好奇,又本能地保持着距离和敬畏。
两人之间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噪音。
。。。
与此同时,酒店楼下。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酒店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车道,停下。后车门打开,七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体型精悍的男人,每人拎着一个黑色提箱鱼贯而出,动作干脆利落,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重锤”。他也换上了一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勉强包裹住他壮硕的身躯,脸上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他手里同样拎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提箱。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酒店后门,那里通常用于货物和员工通道,监控相对较少。
一名夜间值班的侍者正靠在门边偷偷刷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这群气势汹汹、明显不似善类的男人径直走来,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试图阻拦:
“先生们,抱歉,这里是员工通道,客人请走正门。”
“重锤”看都没看他,旁边一名手下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侍者,力量之大让侍者踉跄着撞在墙上,手机都摔了出去。
“嘿!你们不能!”侍者又惊又怒,还想说什么。
“重锤”终于瞥了他一眼,那双凶戾的眼睛让侍者剩下的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恐惧的寒意。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酒店内部,目标明确地走向一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的、通往顶层总统套房的专用电梯。
侍者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电梯门缓缓闭合,那伙人冷漠的面孔消失在门后,心脏狂跳。
他知道顶层住着哪位贵客,那个被首富马尔斯特别关照的东方青年。
出大事了!
他慌乱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他手指颤抖着,凭着记忆翻找前台账务系统里留存的紧急联络号码,那是陆晨入住时留下的。
电话很快接通。
“先、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有一群、一群看起来很危险的人,强行从后门进来了,他们、他们上了去您楼层的专用电梯!他们带着武器!您千万小心!”侍者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陆晨平静的声音:“知道了,谢谢。”
电话挂断。
侍者握着手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不知道自己的警告是否来得及。
。。。
几乎在侍者打电话的同一时间,距离酒店几个街区外,一栋比酒店稍矮的摩天大楼天台边缘。
夜风凛冽,吹动着“剃刀”一丝不苟的金发。
他趴在天台的水泥沿上,面前架起了一杆通体哑光漆黑、线条冷峻的狙击步枪。枪身上加装了高性能夜视与热成像复合瞄准镜,此刻正对准远处那家酒店顶层某个特定的窗口。
他的耳朵里塞着微型耳麦,里面传来“重锤”粗重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
“已进入电梯,三十秒后抵达。”“重锤”的声音传来。
“收到。保持通讯,确认目标位置后,等我指令。”“剃刀”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上,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总统套房客厅里的热源轮廓共两个。一个坐着,一个似乎站着走动。
“指令?什么指令?”耳麦里,“重锤”嗤笑一声,电梯运行的嗡鸣声正在减弱,“老子喜欢直接点。砸开门,把里面的一切都撕碎,包括那个小白脸。就这样。”
“重锤!别乱来!目标可能具备非常规能力,需要评估!索伦先生要求干净彻底,不是让你去搞拆迁!”“剃刀”的声调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气。
“评估个屁!老子就是评估!”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抵达楼层。“重锤”的声音带着亢奋,
“行动开始!小子们,让我们给那位‘特别’的客人一个纽约式的欢迎!”
耳麦里传来电梯门滑开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武器上膛的“咔嚓”声。
“法克!这个没脑子的蛮牛!”“剃刀”低声骂了一句,碧蓝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计划全被打乱了。强攻必然惊动目标,他的狙击环境会立刻变得复杂。但他没有时间再争论,手指压上扳机,全神贯注地盯住瞄准镜,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同时,他也必须警惕,那个被索伦特意提醒“不同寻常”的目标,会做出何种反应。
。。。
总统套房里。
陆晨放下了那个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刚接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客房服务电话。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小口咬着披萨、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莉莉安,没有解释。
心念微动,“救世主形态”瞬间开启。
世界化为数据洪流。
他的“视线”穿透厚重的房门,落在门外的走廊和那部专用电梯上。
电梯门刚刚完全打开。
七八个高亮的热源轮廓鱼贯而出,他们手中之前拎着的黑色提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握在手中的、散发出独特金属与火药复合数据特征的物体,粗短的泵动式霰弹枪、加装了大容量弹鼓的自动步枪、甚至有人腰间别着破门用的塑胶炸药。
他们行动间带着训练有素的战术配合感,迅速散开,两人持枪警戒走廊两端,其余人呈攻击队形,无声而迅猛地向总统套房的房门逼近。
为首的那个热源格外庞大炽热,数据特征显示其肌肉强度和骨骼密度远超常人,正是“重锤”。
没有试探,没有喊话。
最直接的杀戮,已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