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陆晨的声音在弥漫着木屑与尘埃、回荡着警报与呻吟的书房里响起,
“放弃植入‘火种’芯片。彻底断绝与蓝图工业在人体改造方面的任何合作。”
指令直接,不留余地。
然而,老埃克哈特参议员那双空洞的眼睛,并未如之前被催眠的保镖或管家般,浮现出顺从的神色。
相反,他松弛的脸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微微震颤,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仿佛溺水般的艰难喘息。
“不,不能。我要,活着,”破碎的词语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挤出,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陆晨微微挑眉。这位靠着家族荫庇和娴熟的政治交易稳坐参议院数十年的老政客,按理说并非什么意志坚韧之辈。
他的抗拒,显然并非源于意志坚强,
而是求生本能。
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
对于一个行将就木、清晰地嗅到死亡气息的老人而言,“永生”的阶梯不是诱惑,而是救命稻草。
让他放弃,无异于让他亲手签署自己的死亡执行令。这种根植于生物本能的恐惧与渴望,甚至能短暂地扭曲被催眠后的指令执行逻辑。
“你害怕死亡。”陆晨陈述道,语气没有波澜,“‘火种’芯片和后续的机械替代,是你眼中唯一能推迟死亡降临的方法。”
老埃克哈特的呼吸更加急促,被催眠状态下,他无法掩饰最底层的情绪。
“但你也同样害怕未知的风险,埃克哈特参议员。”陆晨放缓了语调,声音里注入一种引导式的、令人信服的关切,
“将未经长期验证的电子设备植入大脑,将身体的器官交给冰冷的机械。你真的确定,那会是‘活着’,而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更漫长的折磨?或者,干脆是通往地狱的快车?”
老参议员脸上的挣扎出现了一丝松动,恐惧的天平似乎开始向另一端倾斜。
陆晨抓住这细微的动摇,再次开口,指令悄然改变:“听我说。你需要更多时间,更审慎的评估。‘火种’芯片的长期安全性存疑,机械替代部件的远期风险未知。你决定,将植入芯片的计划,暂时推迟。直到获得令你完全安心、百分之百确凿无疑的安全保证。在此之前,保持现状,才是明智之举。”
从“放弃”变为“暂时推迟”,并强调了“百分之百安全”这个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前提。
老埃克哈特脸上的挣扎迅速平复,呼吸变得平缓,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空洞,但似乎多了一丝“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陆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温和了一些:“同时,记住,我是你的朋友。一个真正关心你健康与安全,值得你信任的朋友。”
指令叠加。
片刻后,陆晨解除了催眠。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眨了眨眼睛,神智回归。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破碎的门户、开裂的墙壁、倒在地上呻吟的保镖,还有坐在自己对面、神色平静的陌生亚裔青年。
一股怒火和恐惧本能地涌上心头,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更莫名的情感瞬间压倒了这些负面情绪。
他看着陆晨,心底竟然油然而生一种奇特的亲切感和信任感,仿佛对方真的是自己相识多年、可以托付秘密的老友。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那张老脸皱成一团,表情精彩极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声音干涩,指着周围的狼藉,又看看陆晨,“你、你闯进我的家,打伤我的人。可是,上帝作证,我为什么对你一点也恨不起来?反而觉得你,看起来很亲切?”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匪夷所思,仿佛在努力理解自己混乱的情感和眼前荒谬的现实。
那名未被植入芯片、之前也被催眠的保镖此刻也清醒过来,他举着枪,看看参议员,又看看陆晨,完全不知所措。主人的态度让他不敢妄动。
“一场误会,参议员先生。”陆晨开口,语气带着适当的歉意,但并无卑微,“我有些急事需要与您当面沟通,但您的安保人员可能过于紧张,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冲突。我很抱歉造成了这些损失,所有医疗和修缮费用,我会负责。”
他的道歉听起来诚恳,但又透着一种理所当然,仿佛闯入私宅、放倒一群保镖只是“不必要的冲突”而已。
老埃克哈特瞪着陆晨,半晌,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困惑和某种莫名释然的复杂情绪。
“见鬼的误会,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吗?联邦参议员!我的天,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他嘟囔着,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像是在抱怨一个行事鲁莽却本意不坏的朋友。
“不会有报纸报道的,先生。一切都会得到妥善处理。”陆晨保证道,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埃克哈特又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竟真的不再追究:“好吧好吧,我的朋友。喝点什么吗?威士忌?压压惊。”他完全进入了招待朋友的模式,尽管这个“朋友”刚刚把他的安保系统拆了个七零八落。
“不必了,谢谢。”陆晨婉拒,但语气温和,“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今天贸然来访,实在失礼。下次一定提前预约。”
“预约?哦,对,预约。”老埃克哈特点点头,随即又热情地说,“不过下次直接来家里吃饭吧!我让厨师准备最好的牛排。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关于,嗯,很多事。”
虽然没有理由,但他觉得和这个人聊天很愉快。
“有机会的话,我很荣幸。”陆晨起身。
老埃克哈特也跟着站起来,竟然亲自陪着陆晨向外走去,一路绕过地上的伤员和杂物,还不停地念叨:“下次来可别这么激烈了。提前打个电话,我让他们都客气点。真是的,你看看这搞的。”
那名清醒的保镖持枪跟在后面,看着主人和入侵者说说笑笑,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持枪的手彻底垂了下来。
就这样,在残余的警报蜂鸣和伤员呻吟的背景下,联邦参议员老埃克哈特亲自将陆晨送到了宅邸大门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下次来吃饭!”
“一定。”陆晨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街边的雪佛兰。
车内,泰隆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刚才宅邸里传出的枪声、撞击声、警报声,让他肾上腺素飙升,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几次差点踩下油门逃跑。可他又不敢,生怕坏了“大师”的事。
就在他焦灼万分时,却看到陆晨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更让他眼珠子瞪圆的是,那位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威严的老参议员,竟然亲自送客,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上帝啊!”泰隆喃喃自语,看着陆晨拉开车门坐进来,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只是刚去街角买了杯咖啡。
“大师,您、您没事吧?里面,”泰隆结结巴巴地问。
“没事。去下一个地址。”陆晨报出了华尔街大亨戴维森的办公地点,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泰隆咽了口唾沫,敬畏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陆晨平静的侧脸,发动了车子。
他不懂什么催眠,什么数据覆盖,但他知道,自己跟随的这位“大师”,绝对是比电影里那些超级英雄还要牛逼的存在。
跟着他,这辈子值了!泰隆的腰板,在驾驶座上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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