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流涌动(二)
听着台上那陈仙师装神弄鬼、指桑骂槐的言语,林沧心中冷笑,更有一股寒意萦绕不去。他不想再听这厮蛊惑人心,更不愿在此多待,以免被人看出端倪,便悄悄退出人群,打算先回家中。
刚走上村中的土路没几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喊道:“沧哥!”
林沧回头,只见王铁蛋正从一条小巷里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奇:“沧哥!你……你当真无碍了?还去外头寻药了?瞧你这气色,可比前几日强出太多!人也精神了,眼亮得跟淬了光似的!”他记得前几日林沧还跟丢了魂一般,风一吹就倒,如今虽面带风尘,衣角还沾着些干涸的血迹和草屑,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却做不得假,竟似脱胎换骨一般。
林沧心中微暖,含笑道:“嗯,出去寻了些草药,算得运气好,身子骨瞧着是强多了。”他不愿多提自身奇遇,话锋一转问道,“铁蛋,我正想问你,这两日村里头出了啥勾当?那陈瞎子……怎的又回来了?瞧着村民们,竟还被他哄得团团转?”
一提起陈仙师,王铁蛋脸上的笑便敛了,凑得更近了些,压着嗓子道:“嗨,别提了!他们昨儿夜里来的,一大帮子人,瞧着就不是善类。起初村长带着咱们几个后生堵在村口,压根不许他们进村,差点就动手赶人。村长当时指着那陈瞎子的鼻子骂,说他骗了咱们的贡品还敢回来,叫他赶紧滚远些,别脏了咱们江家湾的地。”
“哦?那后来怎的又让他们进了村,还依得他再来装神弄鬼?”林沧追问。
“怪就怪在这儿!”王铁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困惑,“那陈瞎子倒也不恼,就凑到村长耳边,不知嘀咕了些啥,声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我离得远,半点儿也没听清。就见村长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变了好几回,随后便立马换了副热络面孔,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进了村,还亲自忙活,把村东头那几间空了许久的闲房收拾出来给他们住,好酒好肉地招待着。你说邪门不邪门?”
林沧眉头紧蹙,沉吟道:“这里头……肯定有鬼。”
王铁蛋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连忙左右扫了一圈,凑到林沧耳边,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地说道:“沧哥,有没有鬼俺不知道,但昨儿夜里,俺是实打实遇着仙女了!千真万确,绝不是我眼花扯谎!”
林沧一愣,脸上的凝重之色消了几分,眼底添了些兴味,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仙女?你这小子休要胡吹!这乡野村间,哪来的仙女?长啥模样?怎的偏偏就让你遇上了?”
王铁蛋急了,连忙摆手辩解,脸上满是急切又兴奋的神色:“真不是胡吹!那指定是真仙女!生得别提多好看了,虽说脸上蒙着层轻纱,没瞧清全脸,但就那双眼珠子,亮得跟藏了星子似的,还有那身段,啧啧,比起苏仙子来,也不差分毫!”
听到苏仙子,林沧神色一正,继续追问道:“休要只夸模样周正,仔细说说,你遇着她时,到底发生了啥?她为何会与你碰面,又做了些啥?”
王铁蛋收了笑容,仔细回想昨儿夜里的情形,脸上还带着几分恍惚与惊奇:“那可不!神得很!我昨儿夜里蹲在村东头那片空房边上,想着瞧瞧陈瞎子那帮人鬼鬼祟祟在做啥勾当。正探头探脑呢,忽然就觉着凉风一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冰凉凉的手就拽住了我的胳膊,轻轻一拉……”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我只觉眼前一花,脚底下跟踩了云似的,等回过神来,人已站在三十步外的老槐树下了!”
“三十步外?!”林沧闻言,心中猛地一震,语气也添了几分急切与凝重!他这几日奇遇不断,实力大增,自觉那“幻幽步”已颇为神妙,但拼尽全力施展,一次也不过能横移十步左右,已然算是了不得的保命本事。可王铁蛋口中这仙女,带着他一个大活人,竟能瞬息间挪出三十步远?这等身法,当真是匪夷所思!
他急忙按住王铁蛋的肩膀,语气凝重地问道:“你瞧清她的面容了?她是何方人士?穿的啥衣裳?”
王铁蛋被他问得一怔,连忙摇头,仔细回想道:“没……没瞧清真容,她脸上蒙着轻纱呢。不过那双眼睛是真好看,跟深山里的深潭似的,亮得能映出人影。衣裳像是淡青色的,素素净净的,但料子瞧着就金贵,绝非咱们村里能见到的物件。哦对了,她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药香,好闻得很,和苏仙子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林沧打断他的话,急切地问道:“后来呢?她与你说了些啥?”
“后来?”王铁蛋皱着眉使劲回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我那会儿都瞧傻了,站在原地动也动不得,话也说不出口。就听见她声音清清冷冷的,跟冰碴子敲石头似的,只说了一句‘离这些人远些,恐有危险’。说罢,便跟一阵风似的,嗖地一下就没了踪影,我连她的衣角都没摸着!”
“消失无踪?!”林沧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骇然更甚,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已不单单是身法高明那般简单,简直是来去无踪,宛若仙人下凡!这突然出现的神秘仙女,究竟是何方神圣?她特意警告铁蛋离陈瞎子一伙远些,到底是敌是友?她口中的“危险”,是只针对陈瞎子他们,还是另有隐情?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林沧心头。他感觉江家湾这潭水,因为陈瞎子等人的去而复返,以及这神秘仙女的出现,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林沧又叮嘱了王铁蛋几句,反复告诫他,遇着仙女这桩事,还有他俩方才说的话,万万不可跟旁人透漏半个字,免得惹祸上身。说罢,便揣着满肚子的疑虑,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略显破旧的木门,母亲正在灶房忙碌。见到儿子安然归来,林母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尤其是看到林沧气色红润,眼神明亮,更是喜出望外。
“沧儿,你可算回来了!无碍便好,无碍便好!”林母拉着他的手,眼眶里泛着泪光。
林沧将背后用树叶包裹的熊胆和熊掌取下,递给母亲:“娘,你看,我带了些东西回来。”
林母打开一看,吓了一跳,连连说道:“这……这是熊胆和熊掌?沧儿,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可是凶险得很!”
林沧早已想好了说辞,神色不变地说道:“娘,您莫要担心。我此次出去,恰巧遇上了从前一同从鞑子手里逃回来的猎户杨习杨大哥。他邀我一同进山,运气好,碰上了一只受了伤的熊瞎子,咱们合力将它打了下来,这便是他分给我的。”他先前已将与沈德、杨习一同从鞑子手中脱身的经过告诉过母亲,此刻便将这功劳推给了杨习。
林母将信将疑,但见儿子确实安然无恙,精神头更是前所未有的好,便也不再深究,只是反复念叨:“下次可不许这般冒险了……人平平安安回来,比啥都强。”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值钱的猎物收妥,盘算着等天气放晴,便拿到镇上去换些钱粮,补贴家用。
林沧成功转移了话题,心中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