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城西三百里，一处被废弃的矿坑深处。

　　苏洛站在阴影里，看着眼前这座隐藏在地底的血色殿堂。圣灵教的标志——一只滴血的眼睛——在昏红的魂导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腐臭味，还有魂师们修炼邪功时特有的阴冷魂力波动。

　　“所以，你想加入我们？”

　　说话的是个老者，枯瘦如柴，眼窝深陷，身上穿着绣满骷髅的长袍。他叫钟离乌，圣灵教两大副教主之一，九十八级超级斗罗，封号死神。

　　苏洛微微点头，金色的星耀神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冷淡的光。

　　他来这里，纯粹是因为无聊。

　　成为封号斗罗已经半年了，九十五级的魂力在绝世唐门这个时间点几乎可以横着走——如果不算那些隐世不出的极限斗罗和星斗大森林里的凶兽的话。

　　但这恰恰是最没意思的。

　　冰帝爱他，古月娜等他，唐雅想嫁给他，张乐宣甘愿做他的情人之一，维娜公主甚至暗示可以让他成为天魂帝国亲王。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组建一个横跨人类与魂兽两界的庞大后宫，安安稳稳地享受被无数优秀女性深爱的生活。

　　可苏洛觉得腻了。

　　魅力光环让一切都变得太简单。那些本该充满挑战、充满刺激的感情游戏，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女人们爱他爱得死心塌地，连他同时交往多人都能自我合理化，连他忽然消失几个月都能痴心等待。

　　这游戏玩久了，没意思。

　　所以三天前，当苏洛在日月帝国边境的小镇“偶然”听到圣灵教屠城的消息时，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既然正派路线太无聊，不如试试反派？

　　反正以他神眼斗罗的实力，就算圣灵教想对他不利，他也有自信全身而退。就当是……体验不同的游戏剧情好了。

　　“我的武魂不是邪武魂。”苏洛平静地说，同时释放出一丝魂力。

　　极致的寒意瞬间弥漫整个殿堂。

　　空气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地面覆上白霜，连钟离乌身后的几名邪魂师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不是普通的冰属性魂力，这是触及了元素本源的极冰之力——纯净、凛冽、带着冻结万物的威严。

　　钟离乌的眼睛亮了。

　　邪武魂？那种东西圣灵教多得是。缺的是真正的强者，是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顶级战力。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但魂力波动却深不可测。钟离乌自己是九十八级超级斗罗，竟有些看不透这年轻人的底细。而且这极冰元素武魂的品质……恐怕不在教主拥有的死神魔傀之下！

　　“为什么想加入我们？”钟离乌问，声音里带着审视。

　　苏洛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无聊。”

　　“无聊？”钟离乌愣住了。

　　“嗯。”苏洛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正派那边太没挑战性了。史莱克学院规矩太多，四大帝国勾心斗角太累。听说你们圣灵教做事比较……直接？想杀人就杀人，想屠城就屠城，应该会好玩一点。”

　　殿堂里一片死寂。

　　几个邪魂师面面相觑，他们加入圣灵教有的是为了追求力量，有的是因为武魂变异被世人排斥，有的是真心信奉邪神。但“因为无聊”这种理由，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钟离乌却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有趣，真有趣。”他上下打量着苏洛，“年轻人，你知不知道加入圣灵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会被全大陆通缉，意味着史莱克那些伪君子会把你当成必杀目标，意味着你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所以呢？”苏洛反问。

　　钟离乌的笑容更深了：“所以，如果你只是来找乐子，我建议你换个地方。圣灵教的游戏，一旦开始就不能退出——要么赢，要么死。”

　　苏洛也笑了。

　　金色的星耀神眼在这一刻完全睁开，九个魂环在身后缓缓浮现：黑、黑、黑、红、红、红、橙红、橙红、金。

　　恐怖的魂力威压如海啸般席卷殿堂！

　　那几个邪魂师连退数步，脸色煞白。钟离乌虽然纹丝不动，但眼中已经露出了震撼之色——三黑三红两橙红一金，这种魂环配置简直是传说级别的！还有那最后的金色魂环……那是什么？百万年？神级？

　　“你看，”苏洛收回魂环，威压瞬间消失，语气重新变得轻松，“我觉得我有资格玩这个游戏。”

　　钟离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缓缓起身，枯瘦的手伸向苏洛。

　　“欢迎加入圣灵教，年轻人。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和封号。”

　　“苏洛。”苏洛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封号神眼。”

　　加入圣灵教的第一个月，苏洛的主要工作是熟悉环境。

　　圣灵教总部位于日月帝国、天魂帝国、斗灵帝国三国交界处的地底深处，规模之大超乎想象。这里不仅有修炼区、生活区、实验区，还有专门圈养“血食”的囚牢、进行武魂变异实验的实验室、以及供奉邪神的神殿。

　　苏洛被分配到了“血屠堂”，顾名思义，这个堂口的主要工作就是杀戮。

　　堂主是个叫血婴斗罗的老妪，九十三级封号斗罗，武魂是血婴傀儡——一种需要用婴儿鲜血滋养的邪武魂。她第一次见苏洛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钟离副教主说你是九十五级？”血婴斗罗嘶声问，“证明给我看。”

　　苏洛懒得废话。

　　他抬起右手，极冰元素在掌心凝聚。没有魂环闪耀，没有魂技释放，只是最简单的魂力外放。

　　但就是这最简单的外放，让整个血屠堂的温度骤降三十度！

　　地面、墙壁、天花板瞬间覆上厚厚的冰层，几个修为较低的邪魂师直接冻成了冰雕。血婴斗罗脸色大变，慌忙释放血红色的魂力护体，但即使如此，她的眉毛和头发还是结满了白霜。

　　“够了吗？”苏洛收回魂力，冰层迅速融化。

　　血婴斗罗喘着粗气，眼中再无疑惑，只剩下敬畏：“够……够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血屠堂的副堂主。”

　　副堂主的工作很简单：带队出去杀人。

　　有时候是屠杀某个不肯向圣灵教进贡的村庄，有时候是袭击运送魂导器的商队，有时候是伏击四大帝国或史莱克学院的魂师小队。

　　苏洛每次都去，但很少动手。

　　他只是站在远处，金色的星耀神眼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看着邪魂师们用残忍的手段虐杀平民，看着婴儿在血泊中啼哭，看着魂师们在绝望中自爆魂环。

　　“副堂主，您不参与吗？”有一次，一个年轻的邪魂师小心翼翼地问。

　　苏洛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年轻邪魂师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

　　苏洛确实没参与。不是不忍心——说实话，在魅力光环让他见识了太多毫无保留的爱之后，普通人的生死已经很难触动他了。他只是觉得……没意思。

　　杀人有什么意思？一刀下去，人就死了。魂技一放，村子就没了。

　　太简单，太无趣。

　　直到第三个月，苏洛接到了第一个让他有点兴趣的任务。

　　“屠城？”

　　血屠堂的议事厅里，苏洛看着任务卷轴，挑了挑眉。

　　“嗯，天魂帝国边境的落日城。”血婴斗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城里有一个史莱克监察团的小队，带队的是个内院弟子，武魂是火凤凰。教主说了，要一个不留。”

　　苏洛想起了马小桃。

　　那个火红色头发的女孩，在星斗大森林外围跟踪他，最后却因为魅力光环而爱上他的女孩。如果她知道她曾经心动的人，现在正打算去屠杀她学弟学妹守卫的城市，会是什么表情？

　　有点意思。

　　“我去。”苏洛合上卷轴。

　　血婴斗罗有些意外：“副堂主亲自带队？”

　　“嗯，闲着也是闲着。”

　　当天下午，苏洛带着二十名血屠堂的邪魂师出发了。

　　落日城位于天魂帝国西南边境，是个常住人口不到五万的小城。因为靠近星斗大森林，经常有魂师在这里补给休整，所以城市虽然不大，但防御力量还算可以——有一千名帝国守军，加上一个由六名魂师组成的史莱克监察小队。

　　苏洛站在落日城三里外的小山坡上，星耀神眼全开。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城市的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眼中清晰呈现：城墙上的守军在打瞌睡，集市里商贩在叫卖，魂师小队的六个人正在城中心的旅馆里开会，那个火凤凰武魂的魂师是个红发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魂力大概四十五级左右。

　　“副堂主，什么时候动手？”一个邪魂师问。

　　“天黑之后。”苏洛说，“你们从东门和西门同时进攻，制造混乱。我去解决那个魂师小队。”

　　“您一个人？”

　　苏洛没回答，只是看了那个邪魂师一眼。

　　邪魂师立刻闭嘴。

　　夜幕降临，落日城亮起了稀疏的灯火。

　　苏洛站在城中最高的钟楼顶端，看着下方的城市。夜色温柔，晚风清凉，集市已经散场，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气。孩子们在街上追逐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前闲聊。

　　一派宁静祥和。

　　然后，惨叫声从东门和西门同时传来。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哭喊声、魂技碰撞声响成一片。邪魂师们如潮水般涌入城市，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守军仓促应战，但面对平均等级超过五十级的邪魂师队伍，根本不堪一击。

　　苏洛的目光落在城中心的旅馆。

　　那个红发少年带着五名队友冲了出来，看到满街的惨状，眼睛瞬间红了。

　　“邪魂师！是圣灵教的畜生！”少年怒吼，火凤凰武魂附体，四个魂环闪耀，“跟我上！”

　　六个年轻的魂师冲向了最近的邪魂师小队。

　　勇气可嘉，实力不足。

　　苏洛从钟楼一跃而下，极冰元素在脚下凝聚，让他如羽毛般轻轻落地。他没有释放魂环，没有使用魂技，只是走向那场混战。

　　一个邪魂师发现了苏洛，正要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继续，不用管我。”

　　苏洛就站在街角，看着六个史莱克学员在邪魂师的围攻下苦苦支撑。那个红发少年确实勇猛，火凤凰武魂爆发出的火焰威力不俗，已经烧伤了三个邪魂师。

　　但双拳难敌四手。

　　十分钟后，两个学员倒下，胸口被洞穿。

　　十五分钟后，又倒下两个，一个被斩首，一个被冻成了冰雕——那是苏洛手下一位拥有冰属性邪武魂的魂师干的。

　　只剩下红发少年和一个辅助系的女学员在苦苦支撑。

　　“学姐……你快走……”少年满身是血，火焰已经暗淡，“我掩护你……”

　　“不……要走一起走……”女学员哭着说，手中的治疗权杖光芒闪烁，但治愈速度远远跟不上受伤的速度。

　　苏洛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这就是正派的结局？悲壮，热血，但毫无意义。六个三环四环的年轻魂师，面对二十个平均五环的邪魂师，结局从开始就注定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红发少年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火焰化作一只凤凰虚影，冲向邪魂师最密集的地方。

　　“跟你们拼了！”

　　自爆。

　　苏洛停下脚步，星耀神眼看到了少年体内魂核的崩溃，看到了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

　　威力不小，至少能带走三四个邪魂师。

　　苏洛抬手。

　　没有魂环闪耀，甚至没有明显的魂力波动。只是最简单的极冰元素操控——将少年周围十米内的温度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火焰凤凰虚影凝固在半空，然后碎裂成无数冰晶。

　　少年的身体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被冻成了一座冰雕。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决绝的那一刻，眼睛圆睁，仿佛在质问为什么。

　　那个女学员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邪魂师们愣住了，然后齐刷刷看向苏洛。

　　苏洛放下手：“继续屠城，天亮前结束。”

　　说完，他转身离开，不再看那座冰雕一眼。

　　那一夜，落日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当太阳升起时，五万人的城市已经没有一个活口。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火焰还在断壁残垣间燃烧。

　　苏洛站在城外的山坡上，看着这座死城。

　　血婴斗罗来到他身边，脸上是满足的笑容：“副堂主好手段，连史莱克的内院弟子都能秒杀。教主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苏洛没说话。

　　他的星耀神眼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凝固在死亡瞬间的表情：惊恐、绝望、不解、愤怒。

　　忽然，他想起了冰帝。如果她知道他做了这些，会怎么看他？还会说“极北之地永远是你的家”吗？

　　想起了古月娜。那个银发的龙女，曾说他眼睛里“有光”。现在这双眼睛里，只剩下血色和冰霜。

　　想起了唐雅、张乐宣、维娜……

　　“副堂主？”血婴斗罗见他发呆，小心翼翼地问。

　　苏洛回过神，金色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走吧，回去复命。”

　　他转身下山，红色披风在晨风中飞扬。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金色的眼睛。

　　这就是堕入黑暗的感觉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既然游戏开始了，那就继续玩下去好了。

　　反正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