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和室餐厅里,长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
森川彼方坐在主位,森川葵坐在他右手边,而结衣则站在彼方身后稍远的位置,随时准备侍奉。
作为专业女仆的素养,结衣站姿笔挺,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眼帘微垂,呼吸轻缓,几乎与房间里的环境融为一体。
若非刻意寻找,很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晚餐相当丰盛,一道道料理被精心摆放在陶瓷器皿中端上。
但每道菜,森川彼方都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他的味觉已经退化得很严重,大部分食物尝起来都如同嚼蜡。
但在森川葵面前会尽可能表现出正常健康的样子,细嚼慢咽,偶尔点评菜肴,说些轻松的话题。
但少女显然心不在焉。
她一直抱着伏见送她的那个小熊玩偶,就连吃饭时也把它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俨然从一个国中生变成了小学女生的样子。
要是让学校里那帮整日簇拥着森川葵,视她为高岭之花、冰山大小姐的女生们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森川彼方看着妹妹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双手手背撑着下巴,粉白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小葵。”
“嗯?”
森川葵抬起头,刚咬下半块烤鲑鱼。
“你怎么看待伏见伊织?”
“噗——!”
森川葵差点把鱼喷出来。
她连忙捂住嘴,艰难地咽下去,然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兄、兄长你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啊?”
“就是字面意思啊。”
彼方笑眯眯地说:“今天伊织不是去找你了吗?还送了礼物,你们聊得怎么样?”
“就是普通地聊天啦。”
森川葵把脸埋低,继续吃着晚餐,声音闷闷的:“伊织兄长有事拜托我帮忙,我答应了……就这样。”
“哦……”彼方拖长了音调:“那他看到你在房间里的样子了吗?”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森川葵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怨起来:“兄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彼方装傻。
“知道伊织兄长会来!还故意让我在他面前出糗!”
“哎呀,被发现了。”
彼方毫无愧疚感地笑了:“不过我听结衣说,你们相处得好像还不错?”
森川葵不说话了。
她抓起小熊,把整张脸都埋进里面,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
结衣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嘴角也微微上扬。
过了好一会儿,森川葵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伊织兄长说,今天这样比较可爱。”
“噗。”
彼方笑出声:“倒是没想到他偶尔也会说人话。”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小葵,你最近半年,是不是在躲着他?”
森川葵的身体僵了一下。
“……嗯。”
“为什么?”
森川葵不说话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小熊的绒毛,指节都有些发白。
记忆回到半年前。
那天,她去找哥哥商量学校文化祭的事情,需要家族帮忙以成本价定制一批装饰用的花卉。
彼方不在书房,她便自己进去等。
在等待时,她无意间瞥见了书桌抽屉没有完全关好,露出了一角的泛黄纸张。
出于好奇,她抽出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婚约书。
纸张已经旧得发黄,显然已经有相当久的年头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最上面写着“森川家与伏见家婚约协定”,下面则是一些条款,大致内容是森川家长女与伏见家长子成年后缔结婚姻,云云。
落款日期是二十多年前,显然是他们兄妹俩的父亲定下的。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困惑。
森川家的长女显然是指自己。
至于伏见?
那是谁?
这个姓氏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紧接着,森川葵黑下脸来,下意识的打算将这份婚约撕毁烧掉,她可不想嫁给不认识的人。
可手里捏着婚约纸的她越想越是不对劲,眼见着已经撕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
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姓氏呢……?
然后才猛地想起来……
结衣对伊织兄长的称呼是……伏见大人!
因为往日里,森川彼方都是用伊织来称呼伏见,森川葵自然也有样学样的喊起了伊织兄长,完全不知道他的姓氏。
那一瞬间,羞赧、慌乱、不知所措……种种情绪淹没了她。
有些慌张地将被她捏出了些许褶皱的纸抚平,又像是做贼一样把婚约书塞回抽屉,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从那以后,每次见到伏见,她都会想起那份婚约书。
于是森川葵开始躲着伏见。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敢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叫他伊织兄长,甚至不敢和他单独相处。
直到今天,被他撞破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我吃饱了!”
森川葵越回忆越是害羞,她连忙起身逃离了餐厅,抱着玩具熊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森川彼方看着她这副模样,粉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然后又稍微有些疲惫。
他觉得今天真应该强行把伏见留下来吃晚饭的。
不过……
下次吧。
总会有机会的。
……
PM:5:00
逢魔之时。
伏见家小小的庭院里,花梨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笑玩闹的模样,绷带下的表情虽看不清,语气却是空前的严肃。
她详细向妖怪们讲了需要去调查的事情。
“听懂了吗?”花梨歪了歪头。
妖怪们面面相觑,然后点点头,能被伏见大人认定为严重的事,那必然是不得了的大事!
“去吧。”
话音落下,庭院里的身影如退潮般消散。
那些受过伏见伊织恩惠、管教又或者想要讨好他的弱小妖怪、地缚灵、付丧神们纷纷行动起来,将这件事口口相传。
于是,一场由东京都千代田区为中心,辐射向周边区域的高效情报网络被激活了……
……
深夜的某综合病院,某值班休息室。
年轻的住院医师松本和护士美咲的关系,在医院里已不算秘密。
此刻狭小的休息室内,气氛正升温。
白大褂散落一旁,美咲脱得只剩一件文胸,她咬着唇将手伸到背后,松本医生呼吸急促,情话呢喃,着急地上前就要帮她脱。
“哼,坏蛋。”
“美咲,我……”
就在两人开始耳鬓厮磨时,一阵诡异的风,吹开了反锁的窗户。
下一刻,美咲突然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当再次回过神来时,眼神已经变了。
她感受着身下异样,嫌弃的咋舌。
然后猛地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松本,力气大得惊人。
“?”
松本医生猝不及防,差点摔倒,脸上还残留着意乱情迷。
只见美咲快速起身,完全无视了全裸的松本,和半裸着的自己,径直走向门外。
“美、美咲?你去哪儿?”
松本慌了,急忙穿上白大褂,抓起她的衣服追出去。
走廊上,病人和值夜班的零星护士只见美咲护士衣着不整、眼神发直地快步走向档案室,后面跟着满脸通红、试图用外套裹住她的松本医生。
“美咲,冷静点!快把衣服穿上!”
可迎接他的,是美咲快如闪电的肘击,猛烈的砸向松本腹部。
他痛苦的趴跪在地上,朝身后围观而来的病人和护士们,大大方方地露出没有穿内裤的下半身,引起阵阵尖叫声。
美咲乘机夺过钥匙卡,刷开了档案室的门……
次日,两人被严厉通报批评,在同事病人们异样的眼神中,不久后双双辞职。
……
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里,一个店员神神叨叨的翻看着最近的账本,无论客人要买什么,他都会扔一盒避孕套给对方……
深夜殡仪馆,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临近退休的老管理员一如既往的巡逻着,却看见档案室的灯还亮着,他带着疑惑走了进去。
发现电脑正在自动查阅最近的死亡证明……
被吓得加速退休。
诸如此类的事件,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于东京千代田区都各处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发生。
冷清了好多年的东京都民间灵异论坛流量异常暴增,突然涌现了大量的帖子,似乎一夜间又诞生了许许多多的新怪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