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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过往

  茶室再次陷入沉默。

  庭院里传来竹添水“叩”的一声,清脆,突兀。

  伏见两口吃完那块羊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老实说,这样的条件,简直优厚到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拒绝的机会和理由。

  若是稍微有些警惕心的人一定会怀疑是结婚的对象出了问题,说不定长得像是卡比兽、恶鬼又或者活跃于白垩纪的古生物。

  不然怎么会搭上整个森川家的一切作为彩礼,只为了给这个女孩招一个赘婿呢?

  可伏见伊织知道。

  森川彼方年仅十五岁的妹妹森川葵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物,而是跟他哥哥有着同样发色,长相漂亮至极的小女孩。

  若是再有几年时间,不难想象她会出落得怎样一副世间为之倾倒的模样。

  彼时将她的照片发布到社交媒体上,恐怕全世界愿意付出一切来迎娶她的男人,能从东京排到北海道吧……

  相较之下,区区改姓森川,当个名义上的赘婿,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认真去考虑的问题。

  伏见的目光落在森川彼方的身上,却没有明显的焦点,然后他摇了摇头,说道:

  “唯独这件事情,我没办法答应你。”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这并非森川彼方第一次提起这件事。

  否则大门口的仆人,也不会用“回来”这种毫无道理的词汇,那俨然已经把他当做了森川家的一份子……

  但伏见没有入赘的打算,这与改姓和森川葵本人都没有关系,他只是完全不想卷入森川宗家和分家之间的复杂纠纷中。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平民赘婿跟宗家的女孩一起,继承了森川家全部的家业,所需要面临的,来自森川分家的压力和排挤,将会大到难以想象。

  虽然也并非没办法摆平,但这与伏见所期望的人生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的原因。

  当伏见伊织此前抬眼望去时,在森川彼方的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产生任何大小的执念光球。

  这只能说明有两种可能性,其一,森川彼方只是在跟他开玩笑,他并没有真的打算将森川葵和家族托付给他。

  其二,森川彼方对此有完全的把握,认为伏见最后一定会答应他的请求。

  无论哪一种,伏见都不感兴趣。

  但同时,他也毫不怀疑,不管自己答应与否,森川彼方都会为妹妹和森川家安排好一切,毕竟他就是这么一种人。

  看起来和和气气谦谦君子,待人待事都温和有礼。

  可这么多年来,本随着科技变革而不断走下坡路的森川家,却在森川彼方这个年轻人的领导下势力一步步扩大,传统产业大量转型……

  尤其是曾经作为产业支柱的,成瘾性药物、致幻剂的制作工坊被相继关停。

  各个分家势力重新洗牌,这自然是有人反对,也有人拥护。

  可哪怕对他的决定有再多的不满,也从来不敢在这个虚弱的年轻人面前造次。

  这靠的可从来不是什么‘温和有礼’。

  森川彼方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多少失望,似乎早有预料。

  “那没办法了,你要不去求一下小葵吧,看她愿不愿意帮你做。”

  他笑眯眯地重新端起已微凉的茶。

  “如果能帮我把她从房间里拽出来见见光就更好了。”

  伏见点点头,看着自己这位朋友的身体情况,没再多说。

  就算森川彼方真的答应拼了老命帮他,伏见也不敢接受,万一这家伙真要死他手里……麻烦不说,自己也是会稍微有些内疚的。

  他走到茶室门口,又停下脚步。

  想了想,从怀里凭空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这是他某一次从执念光球中获得的奖励,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约莫五六十毫升的红色液体。

  那红色极其浓艳妖冶,即使在昏暗的茶室里也如同粘稠如融化的发光宝石。

  “伴手礼。”

  伏见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茶室里,森川彼方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直到伏见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轻声开口:“结衣。”

  他身侧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穿着改良女仆装、闭着双眼的女性悄然现身。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出头,容貌清秀,只是双眼始终闭着,像是在休憩。

  “家主大人。”

  “推我出去看看落日吧……”

  “是。”

  名叫结衣的女仆安静的推着森川彼方的轮椅,来到庭院里。

  彼方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直射而来的夕阳有些刺目,他眯着眼,目光投向花田的方向,似乎穿透了繁密的花丛,落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苍白色的身影在暖黄色的夕阳下,竟被衬得有些虚幻和透明。

  一个将死之人,总是很容易想起从前。

  他的记忆飘回到几年前的那个午后。

  室外下着近十年都难见到一次的暴雨。

  同样是在这栋宅邸,他刚送走一位满脸忧色前来求取【花】的议员秘书,身体的隐痛已开始频繁造访,只能通过不断加大药量,来维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转。

  老仆低声禀报,说伏见家那个孩子来了,在会客室等着。

  那时他虽然已经患病,可还能正常行走。

  他一路来到会客室,看见了那个站在巨大水墨画前的少年。

  伏见伊织,时年十三岁,刚在一场车祸中失去了父母。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黑色校服,有些消瘦的后背挺得笔直。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手臂打着石膏,脸上带着因车祸而留下的浅浅伤疤和淤青,但没有泪痕,没有惶恐,更没有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茫然。

  黑沉的瞳孔里,好似一潭死水,映不出多少光来,充满了疲惫。

  他的医生说,这孩子可能在车祸中伤到了脑子和情感中枢,性情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直到此刻,彼方才知道那指的是什么。

  “森川先生。”

  短暂的对视后,少年开口了,声音还带着些变声期前的稚嫩,所说的话语却已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我是伏见伊织。关于我父亲抵押宅邸的债务,我想和您谈谈。”

  森川彼方依稀还记得,自己当时有些讶异。

  在走进会客厅前,他预料过各种情况……哭泣哀求、愤怒指责、或是麻木的接受遗产和债务切割。

  唯独没料到是这种比起镇定,更接近冷漠的平淡表情。

  森川彼方当然不会拒绝这种请求。

  他没有坐到家主的高位上,而是走到少年对面的椅子坐下,示意他也坐。

  “我知道你的事情,请节哀顺变。”

  他顿了顿:“债务的事,不急。你可以继续住在那里。”

  “伏见家一共欠了多少钱?”

  伏见伊织再一次说出了出乎他预料的话。

  “每个月我又需要付多少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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