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内已经座无虚席。

　　左甲等凭借着“学生代表”的身份，勉强在前排找到了位置。他刚坐下，就感受到几道熟悉的目光。

　　左手边三个座位外，纯爱社社长林枫正朝他挥手，脸上挂着“找到你了”的笑容。林枫今天穿着一身粉白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夸张的心形徽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婚礼现场走出来的司仪。

　　右手边，隔着两个过道，誓约社社长陈静正用计算器快速按着什么，偶尔抬头瞥左甲等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和算计。她身边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写着《大二学生婚姻意向初步调研报告》。

　　后方不远处，本能社社长雷霸正展示着他新练的肌肉，几个大一新生崇拜地围着他。雷霸看到左甲等，朝他做了个“等着瞧”的手势。

　　“真是……四面楚歌啊。”左甲等苦笑着摇头，从书包里掏出《高等数学习题集》，试图用微积分麻痹自己。

　　“同学们，请安静！”

　　讲台上，校长助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大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校长缓步走上讲台。他是一位年约六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身上同时佩戴着三大古神的徽章——这在高级知识分子中很常见，表示对三位古神的“均衡尊重”。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欢迎来到新学年的开学典礼。”校长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过去的一年，在三大古神的庇佑下，我校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纯爱社荣获‘全国高校最佳社团’称号，誓约社的‘校园婚姻咨询中心’帮助了超过两百对学生，本能社的‘健康活力计划’提升了全校师生的身体素质……”

　　左甲等一边听着，一边在习题集上做着一道导数题。对于校长列举的这些“成就”，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吐槽。

　　“但是，”校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们也注意到，校园中出现了一些……非传统的信仰表达方式。”

　　左甲等手中的笔顿了顿。

　　“信仰是神圣的，三大古神赐予我们爱情、婚姻和生命的活力，这是宇宙的真理，是文明的基石。”校长推了推眼镜，“任何试图歪曲、解构、甚至嘲笑这一真理的行为，都是对古神的不敬，是对整个人类社会的威胁。”

　　大礼堂内一片寂静。不少学生偷偷看向左甲等。

　　左甲等低着头，假装专心做题，但能感觉到后背渗出冷汗。手腕上的监测手环显示，周围“爱情”古神力量的浓度正在上升——这是信徒们情绪激动时的正常现象。

　　“因此，经校委会研究决定，本学期将推行‘正统信仰强化计划’。”校长继续说道，“具体包括：每周增加两节‘古神教义解析’必修课；各社团需定期提交信仰实践报告；建立‘信仰健康度评估体系’，对每位学生的信仰状态进行量化评分……”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有学生面露喜色，有学生皱眉思索，也有学生——比如左甲等——感到一阵窒息。

　　“信仰评分？量化？”左甲等内心疯狂吐槽，“这又不是KPI考核！古神要是知道自己的信徒被这么打分，会不会觉得人类脑子有问题？”

　　他刚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产生高质量吐槽，吐槽能量+50！】

　　【当前任务：在开学典礼上保持低调，避免成为焦点。完成奖励：能量点200，【一次性隐身贴纸】×1。】

　　“低调？我现在已经是焦点了。”左甲等无奈地想。

　　果然，校长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在这里，我要特别提到一位同学。他过去一年的表现……很有争议。”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左甲等身上。

　　“左甲等同学，”校长直接点名，“作为‘爱情’古神的神眷者，你展现了非凡的天赋。但同时，你那种……独特的信仰表达方式，在校园中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左甲等硬着头皮站起来，尽量让表情看起来恭敬：“校长，我只是在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践行信仰。”

　　“理解的方式？”校长微微挑眉，“根据报告，你曾在‘爱情接力赛’中让抱枕播放吐槽录音，在‘婚姻试炼’中用画大饼的方式通过考核，在‘本能诱惑’中要求对方出示卫生许可证……这些行为，似乎与正统教义有所偏离。”

　　台下传来压抑的笑声。

　　左甲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解释，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以为是苏晓又发来了什么奇葩信息——自从暑假那次“午夜鸡骨头广播”事件后，苏晓就养成了每小时给他发一条“爱情短信”的习惯。

　　但这次不是短信，是他昨晚下载的那个实验性APP的闹钟提醒。

　　为了应对日益频繁的古神低语侵扰，左甲等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号称能“屏蔽低级古神精神污染”的APP。开发者是一个匿名用户，描述写得神乎其神：“基于最新量子吐槽力学原理，通过反向声波干扰，有效阻断古神低语传递！”

　　左甲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下载了，并设定了一个测试闹钟——他本来打算典礼结束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效果。

　　但他忘了一件事：这个APP还在测试阶段，极不稳定。

　　当他的手碰到手机屏幕，试图关掉闹钟时，指尖不小心滑过了APP的启动图标。

　　一瞬间，手机扬声器里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

　　那是一种混合了至少二十首不同情歌片段、三段《结婚进行曲》变调、某种野兽般的嘶吼、还有像是生锈铁门摩擦的尖锐噪音的诡异音频。最要命的是，音频中还夹杂着经过处理的、断断续续的人声低语，仔细听能辨认出一些短语：“爱……永恒……契约……欲望……服从……”

　　“砰！”

　　左甲等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关机键，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