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啊？”那把追求高脚凳的金属椅子不满地说，“没看见我正在表白吗？最基本的礼貌——”

　　“礼貌你个头！”左甲等指着它，“你是把椅子！你的使命是被人类坐，不是去撩凳子！”

　　“狭隘！庸俗！”试管跳起来，“爱情不分物种！不分形态！只要灵魂共鸣——”

　　“你们有灵魂吗？！”左甲等抓狂了，“你们是实验器材！是工具！工具就要有工具的自觉！”

　　他越说越气，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憋屈、所有社死经历、所有被古神和信徒们追着跑的崩溃，全都在这一刻爆发：

　　“还有你！”他指着那对纠缠的扫把簸箕，“你们是清洁工具！本职工作是把垃圾扫进去倒掉，不是在这里演限制级戏码！”

　　“地板砖吵架？你们的工作就是被踩！被踩得越干净越光荣！攀比什么打蜡不打蜡？”

　　“烟雾探测器你更离谱！你的存在是为了在火灾时报警！不是朗诵什么狗屁情诗！还‘你的烟雾’——那是火灾！火灾懂吗！要死人的！”

　　他每骂一句，身上的吐槽能量就暴涨一截。那些粉红色的爱情微粒、银色的契约光纹、暗红色的欲望雾气，全都被一股无形却汹涌的“清醒之力”冲得七零八落。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整个实验室，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我告诉你们——再不好好干活，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把你们全送去废品回收站！融了！重铸！做成马桶刷！听懂没有？！”

　　寂静。

　　长达十秒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

　　“呜……好凶……”

　　“人家只是想要爱情嘛……”

　　“废品站好可怕，听说那里又脏又挤……”

　　“我不要变成马桶刷！不要！”

　　所有活化物品同时发出哀鸣，然后光芒迅速黯淡。粉红色的爱情流束缩回瓶子，银色契约框架碎成光点消散，红色雾气蒸发不见。椅子恢复静止，试管躺回架子，地板砖不再说话，烟雾探测器默默回归待机状态。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以及十几个石化的人影。

　　云芷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到操作台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滑动，调出刚才的能量记录。屏幕上，三条代表古神能量的曲线在碰撞点后剧烈波动，然后被第四条突然杀出的、画风清奇的曲线——代表左甲等吐槽能量的那条——强行镇压、捋直、按回基准线。

　　“不可思议……”云芷喃喃自语，“古神能量被人为意识反向干预……而且是如此……如此……”

　　她找不到形容词了。

　　林枫扑到操作台边，眼睛瞪得溜圆：“左学弟！你刚才那个——那个气势！那种‘我要把你们都回炉重造’的压迫感！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式爱情’的新变种？我要记下来！这一定能发展成新流派！”

　　陈静捡起平板电脑（电脑小声嘟囔“摔疼了，要亲亲才能起来”，被她一巴掌拍静音），调出数据分析界面：“能量镇压效率达到89.4%，远超四级屏蔽阵列的理论值。左同学，你有没有兴趣签一份长期实验合作契约？我们可以拟定详细的——”

　　“滚！”左甲等还没从刚才的爆发中缓过来，直接怼了回去。

　　雷霸走过来，用力拍他的肩膀（拍得左甲等一个趔趄）：“兄弟，牛逼！你骂器材的那股劲儿，比我们本能社的‘欲望咆哮’还带感！要不要来我们社当特邀教练？教教大家怎么用气势压制对手！”

　　左甲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芷教授终于从数据中抬起头，她看着左甲等，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

　　“左同学，”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刚才的表现，颠覆了《古神能量交互学》至少三个基础定理。那种用‘实用主义威胁’来镇压活化现象的手段——我必须写一篇论文。不，一个系列论文。”

　　她抓住左甲等的手：“你毕业之后，一定要来我的实验室！我们可以专门研究‘威胁对古神造物的镇定作用’！课题名字我都想好了——《论废品回收站恐吓在能量失控场景中的临床应用前景》！”

　　左甲等：“……教授，我觉得我需要去看校医。”

　　“看什么校医！”云芷不容置疑，“你现在是珍贵的实验样本！不，是合作研究者！从今天起，我特批你自由使用第七实验室，只要配合我做后续研究——等等，你去哪儿？”

　　左甲等已经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向实验室大门。

　　“厕所！我要上厕所！”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逃离借口。

　　当然，一冲出实验室，他就后悔了。

　　因为走廊尽头，苏晓正举着一个东西向他走来。

　　那东西大概半米高，用至少两百根鸡骨头拼接而成，被涂成了闪亮的金色，造型隐约像……一座奖杯？奖杯顶端还插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绣着：“赠予我最勇敢的左同学——实验勇士纪念版”。

　　苏晓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八个度：“甲等！我听说你今天要做危险实验，特意为你准备了‘骨勇者勋章’！这些鸡骨头都是我精心挑选、消毒、抛光、上漆的！每一根都承载着我对你的——”

　　左甲等转身就跑。

　　“甲等！别跑啊！我还有‘实验幸存者爱心便当’，用保温盒装着，是你最喜欢的酱香鸡腿——哦不对鸡腿骨熬的高汤！”

　　左甲等跑得更快了。

　　他冲进楼梯间，往上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课他再也不上了！什么狗屁实验！什么古神能量融合！他宁愿去校门口发传单，去食堂洗盘子，去打扫全校厕所——

　　【叮！检测到新任务：打扫全校厕所（难度：地狱级），奖励：10000吐槽能量点，副作用：可能被苏晓在厕所门口堵截。是否接受？】

　　“不接受！滚！”

　　左甲等一路冲出神秘学系大楼，冲进阳光刺眼的校园。他喘着粗气，靠在路边一棵树上，感觉自己刚从某个精神污染重灾区逃出生天。

　　手臂上的爱情斑还在闪烁，今天换歌了，改成《勇气》。

　　“我需要个屁的勇气，”左甲等对着空气吐槽，“我需要的是隐身术、瞬移术，或者干脆来个失忆术，让所有人都忘了我的存在。”

　　树上的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他肩上。叶子是心形的，粉红色的，还散发着一股草莓香精的味道。

　　左甲等面无表情地把叶子拍掉。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没有月亮的世界，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身上佩戴着古神徽章的成年人们，看着远处教学楼窗户上偶尔闪过的粉色或银色的光芒。

　　然后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

　　果然，已经有帖子了。

　　标题：《惊！第七实验室今日上演‘器器材恋爱物语’！主角竟是那位！》

　　配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实验室里椅子对凳子“表白”的瞬间。发帖人在一楼激动地描述：“我当时就在现场！左甲等同学一声怒吼，把所有活化器材都骂哭了！这就是‘清醒流’的终极奥义吗？爱了爱了！”

　　下面跟帖已经刷了几百楼：

　　“求视频！求完整版！”

　　“左学长缺女朋友吗？我会打扫会做饭还会骂人！”

　　“楼上醒醒，苏晓学姐正在提着鸡骨头赶来的路上。”

　　“只有我好奇那些器材后来怎么样了吗？真的被威胁要送去废品站？”

　　“云芷教授好像很激动的样子，会不会有后续实验？”

　　“@纯爱社林枫，社长，咱们社要不要开个新分支，‘毒舌爱情派’？”

　　左甲等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手掌。

　　累了。

　　真的累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谷，提供温馨建议：要不去桃林祭坛坐坐？那里风景好，安静，适合思考人生。】

　　“然后被古神低语洗脑？”左甲等没好气。

　　【或者去图书馆？今天有‘静默阅读日’，禁止说话。】

　　“然后被楚莹学姐抓去填调查问卷？”

　　【那……回宿舍睡觉？】

　　“然后被室友们轮番传教？李思讲爱情故事，王浩算婚姻KPI，赵猛展示新练的肌肉？”

　　系统沉默了。

　　左甲等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拍掉了几颗试图粘上来的粉色爱心形状的灰尘。

　　他看向校园深处，那座最高的钟楼。钟楼顶上，三大古神的象征徽章在阳光下闪耀：心形、戒指、火焰。

　　“系统，”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现在跑到钟楼顶上，对着全校大喊‘你们都疯了’，会怎么样？”

　　【可能性一：被当成亵渎者，三大社团联合追杀；可能性二：被当成行为艺术，成为校园新传说；可能性三：触发某个隐藏任务，奖励未知；可能性四：苏晓会认为你在向她公开告白，并带着扩音器和鸡骨头合唱团来回应你。】

　　“……算了。”

　　左甲等转身，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至少，食堂的饭菜是正常的。大概。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神秘学系大楼。

　　实验室的窗户后面，似乎还隐约传来云芷教授兴奋的声音：“对！就是这个数据！‘废品站威胁’的能量镇压峰值达到了——左同学呢？左同学去哪儿了？快把他找回来！我们要做对照组实验！”

　　左甲等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

　　这个世界疯了。

　　但他还得活下去。

　　用他的方式。

　　哪怕要一边吐槽一边威胁实验器材，一边逃跑一边躲避鸡骨头追击。

　　走到食堂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在脑子里问：“系统，今天的实验……我算成功还是失败？”

　　【从教学目的看：失败。您没有完成能量融合实验。从实际效果看：成功。您意外发现了古神能量的新特性，并创造了全新的镇压技术。从个人收益看：微妙。您获得了云芷教授的‘重点关注’，未来可能被迫参与更多实验；但同时，您也收获了890点吐槽能量，以及‘器材震慑者’临时称号（效果：对非生命体的吐槽伤害+15%）。】

　　左甲等点点头，推开食堂大门。

　　然后僵在门口。

　　食堂里，打饭窗口上方，挂起了崭新的横幅：

　　“热烈庆祝左甲等同学发现‘废品站威胁镇定法’！今日特供：‘回炉重造套餐’——包含重塑肉排、熔铸铁板饭、再生蔬菜汤！”

　　窗口后面，打饭阿姨看到他，眼睛一亮，举起勺子：

　　“左同学！今天想吃点什么？阿姨给你多打点——保证让你吃了有力气，下次实验骂得更响亮！”

　　左甲等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条横幅，看着阿姨热情的笑脸，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

　　他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转身，走出食堂。

　　“系统。”

　　【在。】

　　“我记得校门口有家便利店。”

　　【是的，售卖各种日常用品和食品。】

　　“泡面多少钱一桶？”

　　【五元。加火腿肠八元。】

　　“好。”

　　左甲等朝着校门口走去，背影决绝。

　　“今天我就吃泡面了。”

　　“谁也别想让我再踏进食堂一步。”

　　“尤其是挂着那种横幅的食堂。”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偶尔会扭动一下，冒出几个粉色的泡泡，但很快就被他走路的力道踩碎。

　　风吹过校园，带来远处纯爱社练情歌的跑调声，誓约社念契约的平板声，本能社吼口号的激昂声。

　　还有苏晓隐约的呼喊：“甲等——你在哪儿——我给你做了‘避灾祈福鸡骨项链’——”

　　左甲等戴上兜帽，压低身形，像特工潜入敌营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向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