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译吁宋站在秦军大营前,心底十分忐忑。
他看了看身后的两万越人勇士,却发现根本不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底气。
即便秦军的中军大营,也不过两万关中子弟驻守。
可那股杀气冲天的凛冽气场,却是百越这边无论如何都无法比拟的。
黑牛伸着小拇指抠了抠鼻孔,顺手往译吁宋身上一弹,满脸不耐烦地开口:
“他娘的!咱踏马都是文明人,你带这么多人堵在这儿,是提防谁呢?”
译吁宋嘴角一阵抽搐,不着痕迹抬手擦掉身上沾到的东西,强压下心绪努力镇定道:
“能否劳烦咸阳侯出来一见?”
黑牛当即就不乐意了,故意阴阳怪气说道:
“没文化就是没文化!让你多读书,你偏去骑猪!
两军交战不斩乐师没听过?”
说完,黑牛直接扭着身子,对着译吁宋摇了个花手。
“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懂了没,这就叫乐师!”
译吁宋人都彻底麻了,心里暗自吐槽:明明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好吗?
连这话都能说错,你让我怎么信你靠谱?
译吁宋无奈苦笑道:
“若是没有正当缘由,便让我只身进入中军大营,那恕我难以从命。”
黑牛见他油盐不进,深深叹了口气,摆出满脸伤感的模样说道:
“不是俺非要逼你进去谈判,实在是俺家老大怕是撑不住、快不行了。”
译吁宋眼底当即闪过一丝异样精光,故作淡然轻声问道:
“哦?此话怎讲?
世人皆知咸阳侯少年得志,正值意气风发、大展宏图之年。
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呢?”
黑牛抬头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故作忧伤,眼泪依旧顺着眼角缓缓溢出,划过黝黑的脸庞,最后滴滴落在地面上。
他轻轻摇头,抹了把眼角,悲声叹道:
“骚瑞~俺太难过了,没控制住情绪。
狗赵佗暗中派人刺杀秦老大,还用了超级无敌爆炸剧毒。
俺家秦老大命太苦了!福还没享到,屁股都快要保不住了!
如今全靠着汤药吊着一口气,就剩半条命了。”
译吁宋听完先是一愣,紧接着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他早就听闻秦风遇刺一事,却没料到伤势居然这般严重。
在他印象里,秦风素来狡黠惜命,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寻常刺杀根本伤不到分毫。
以往每次逢凶化吉,最多不过两日,便能活蹦乱跳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万万没想到,今日居然阴沟里翻了船。
身在自己的中军大营之中,竟遭人暗算受了这般重创。
可仔细转念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译吁宋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驻守在家门口,也绝不会提防自己那几个各怀心思的亲兄弟。
更何况他们的父亲,那位名义上的百越联盟领袖,至今仍未离世。
尤其是他的二弟桀骏!
每每想起此人,他都恨得牙痒痒。
事事都要与自己争锋作对,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若不是顾及自身声望名声,他早就将桀骏除之而后快了!
黑牛适时开口,打断了译吁宋的思绪:
“此番请你前来,俺老大自知命不久矣,便有心化解干戈,恢复南方安稳和平。
他已经上书请陛下下旨,赐封你为南越国王,永镇南疆此地。”
闻言,译吁宋连忙假意摆手谦让:
“万万不敢当,万万不敢当。我父亲才是百越联盟真正的首领。
我虽身为长子,又哪里敢贸然坐上国王之位!”
黑牛咧嘴笑了笑,没有多言,只对着大营内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译吁宋微微躬身行礼,随即带着三千随身护卫大步跟着往里走去。
不得不说,秦风此番邀约确实显得极有诚意。
不仅准许他留两万越人勇士在大营外驻守警戒,还允许自己带三千精锐随从进入大营谈判。
若非秦风摆出这般十足诚意的姿态,打死译吁宋,他也绝不敢孤身涉险前来。
没办法,秦风给译吁宋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他和赵佗一样,都曾被秦风狠狠收拾过,每每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当然,除了秦风开出的王位条件太过诱人之外,还有一个关键原因——秦风重伤垂危!
这件事对秦军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先是主帅屠睢战死沙场,而后军中内斗,致使第二任主帅任嚣、赵佗双双被囚禁。
如今第三任主帅刚上任没多久,便惨遭刺杀、大限将至。
经此一劫,秦军恐怕没有三年五年的休养休整,根本无力再度南下伐越!
这也是译吁宋愿意相信秦风是真心想要和谈的重要缘由。
除此之外,秦风为显最大诚意,竟主动将当初自己签字画押、亲手写下的那份合作盟约文书归还于他!
那可是一直让译吁宋如鲠在喉、寝食难安的烫手东西。
前些时日百越大军大胜秦军后,他在百越联盟中的声望一度达到顶峰。
即便后来被韩信率军击败,折损了不少人手。
联盟内部依旧传出了想要拥立他称王的呼声。
越人本就崇尚强者为尊,所谓礼法纲常,反倒排在其次。
可偏偏这封亲笔盟约,时时刻刻都是别人攻击他的把柄,稍有心之人便可借此诋毁他是通秦叛越的越奸!
奈何当初若是不肯签字,就会被秦风强行扣押,根本无法脱身归国。
如今能拿回这份把柄,对他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
译吁宋收敛纷乱思绪,刚走近帅帐,一股浓郁苦涩的中药味便扑面而来。
这股浓重的药草气息,瞬间让译吁宋心底激动不已。
黑牛率先走入帅帐,高声向内禀告:
“将军,百越领袖译吁宋到了。”
大帐之内,很快传出一道沙哑无力、却又格外熟悉的声音:
“请他进来吧。”
短短两句对话,听得译吁宋内心狂喜不已。
往日骄横霸道的秦风,如今竟这般虚弱低声,看样子是真的伤势沉重、出了大事!
黑牛转过身,脸上挂着满脸悲痛之色。
译吁宋微微点头,道了一声节哀,便径直迈步走入帅帐。
一进大帐,便见床榻旁围站着一圈秦军将领,人人面露悲戚沉痛之色。
章邯、韩信,还有负责修筑灵渠的史禄,全都神色哀伤地立在一旁。
铁柱扯着大嗓门跪在地上,一边放声哀嚎,一边使劲用力捶打着地面。
“老大呀!没有你俺往后可怎么活呀!
呜呜呜!这日子彻底没法过了呀!”
秦风面色蜡黄憔悴,整个人蜷缩在厚重的被褥之中,不停低声咳嗽,模样虚弱到了极点。
眼看铁柱哭得撕心裂肺、悲痛万分,他也哑着嗓子,一脸感动地缓缓伸出手……
对着铁柱直接弹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黑牛……把铁柱这狗日的拖出去……重弹三十下……老子的地板都快被这狗日的给捶烂了……“
铁柱当场惨叫一声,哭嚎道:
“老大呀!你他娘的都快死球了!还不忘弹俺啊!”
译吁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