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秋日的雨水淅淅沥沥,尤其是下过雨的清晨,寒意格外侵人。
即便如此,望夷宫外候着的大臣们,内心却依旧滚烫火热。
寒气虽逼人,王公大臣们却依旧交头接耳,聊得热火朝天。
队伍最前方,站着的正是百官之首,左右丞相二人。
左丞相王绾须发皆白,身形虽显老迈,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裹着厚实裘皮,闭目养神,安安静静立在原地。
右丞相槐状扫了一眼喧闹的群臣,眉头微微蹙起,疑惑开口:
“不对劲,此事有些不对劲啊!”
王绾并未睁开眼眸,只语气平淡地说道:
“淡定,此战关乎我大秦百年基业,万万要沉住气。”
槐状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王大人,您自己睁眼看看便知。”
王绾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群臣,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满是疑惑:
“人数怎的少了这么多?到底怎么回事?大朝会之日,怎会缺员如此严重?
李斯呢?李斯究竟去了何处?”
今日在宫门外值守的太监,是赵高的干儿子赵吉。
他闻言立刻低下头,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笑意,随即恭恭敬敬地回禀:
“回禀两位丞相大人,李斯大人今日在家中休沐。”
王绾心中瞬间涌起怒意,压低声音呵斥:
“荒唐!李斯莫非疯了?怎敢选在此时休沐?
难不成是心生怯意,被秦风那厮吓破了胆?
这般出尔反尔,全然是小人行径!”
槐状心头猛地一沉,他心知事情绝没有这般简单。
“赵吉,李斯大人可有说明休沐的缘由?”
赵吉微微躬身,声音轻缓地说道:
“坊间都在传,昨日秦风将军曾前往李府闹事。”
王绾与槐状对视一眼,齐齐开口:
“此事我二人早已知晓,李斯大人不是已回府处置妥当了吗?
总不会是秦风那狗贼胆大包天,竟对李斯大人动手了吧?”
“那倒未曾发生,只是秦风将军指使手下仆从,将尿泼了李斯大人一身。”
“嘶!”
王绾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气得不住颤抖,怒声喝道:
“贼子竟敢如此妄为!简直是无法无天,毫无道义廉耻!
太过过分,这是公然羞辱斯文,辱没朝堂风骨啊!”
槐状的神色愈发凝重,沉声问道:
“所以李斯大人是被气病,才无法前来上朝?”
赵吉点了点头,应声说道:
“正是如此,李斯大人气得当场呕出一口鲜血,直接晕厥过去。
如今还卧在病榻之上,浑身无力,根本无法起身前来。”
王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神色反倒愈发坚定,厉声道:
“既然如此,我等更要为大秦江山,铲除秦风这等祸国狗贼!
若是任由他留在咸阳城中,还不知要祸害多少朝中官员!”
赵吉面上依旧恭顺无比,心底却早已冷笑不止。
若不是你们这些老东西暗中谋划,准备对秦风将军下手,他又怎会反击得如此凌厉?
他平日里向来谦恭俭让,待人友善,所求的不过是安稳闲适的日子罢了!
可你们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妄图罗织罪名制裁他!
万幸的是,秦风将军从不受这些虚礼道德束缚。
槐状再次看向百官队列,忍不住开口追问:
“少府令嬴齐呢?为何也不见他的身影?”
赵吉依旧恭敬地回禀:
“嬴齐大人说,他的儿子嬴疾,昨夜突然突发羊癫疯,浑身抽搐不止。
如今孩子生死未卜,他想留在家中照料儿子。”
槐状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宫墙上,恨恨怒骂:
“偏偏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今日乃是举朝议事的大事,怎能被这般儿女情长牵绊住!”
王绾拍了拍槐状的手背,望着这位共事多年的老搭档,温声安抚:
“既来之,则安之。”
槐状骤然一惊,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王绾:
“左丞相大人,你我无冤无仇,你怎的要设计害我?”
王绾先是一怔,随即满脸苦笑,解释道:
“此乃《论语》中的句子,并非什么《抡语》,莫要被秦风那狗贼的歪理传染了!”
槐状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也满是苦笑。
任谁都未曾想到,不知不觉间,朝中众人竟都被秦风的行事风格影响颇深。
王绾转头看向赵吉,继续追问:
“治粟内史大人呢?为何也不见其人?”
赵吉思索片刻,如实说道:
“治粟内史大人说,昨日行房事时不慎闪了腰,今日疼痛难忍,实在无法出门上朝。”
“将作少府大人又在何处?”
“将作少府大人说,昨日做木工活计时,不慎被木料砸伤了脚,无法前来。”
“太仆大人呢?”
“太仆大人说,昨日训练大王车驾马匹时,被马冲撞受伤,难以起身出行。”
“……”
王绾与槐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即便二人性子再沉稳,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
这么多朝中大臣同时出事,绝非偶然巧合,分明是有人在暗中蓄意捣鬼!
“是秦风!一定是这狗贼所为!他为达目的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大王为何还不加以管束!”
这般卑劣不讲规矩的手段,除了秦风,他们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做出来。
槐状满心疑惑,喃喃自语:
“我等暗中串联,准备在大朝会上发难一事,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王绾目光一转,落在了竭力缩在墙角,妄图避开众人视线的蒙武身上,沉声问道:
“蒙将军,听闻令郎与秦风往来颇为密切?”
蒙武眼见躲不过去,深深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您可以怀疑犬子,但昨日秦风是从赵高府中喝得酩酊大醉后,才前往李斯大人府上闹事的。”
王绾与槐状再次对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
在他们二人眼中,赵高向来是谨小慎微的太监。
他担任中车府令十几年来,行事从未出过半分纰漏。
而他最得大王宠信的原因,便是从不私下结交朝中大臣,向来孑然独立。
若秦风当真从赵高那里得知了他们的谋划,才先去找李斯的麻烦。
继而又用不知名的手段,逼得这么多大臣不敢前来上朝。
那这件事情,可就远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了!
一阵寒风骤然刮过,吹动了王绾花白的胡须,他眼中杀意更盛,沉声道:
“无论背后有何隐情,今日定要除掉秦风这祸国狗贼!”
宫门外的大臣们尚且不知内里隐情,议论声依旧热烈。
众人个个意气风发,神情激动,都在为即将铲除国贼一事倍感振奋。
直到一道身影缓步走来,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发一言。
紧接着,一道轻佻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大臣们瞬间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哎哟!李大人,多日未见,您的气色看着倒是愈发好了!”
“王大人,这是头回见您这般早来?幸会幸会!”
“周大人,听闻您新近纳了一房小妾?
这般寒冷的天气,不在家中温存暖床,怎的跑到这宫门外受冻来了?”
“嬴大人,您夫人正值盛年,不在家好好陪伴,反倒跑出来吹寒风?”
“什么?夫人反倒不怎么黏你?
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