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箭雨如蝗,破空之声尖厉刺耳。楚军阵前,士卒成片倒下,宛如被镰刀割过的韭菜,惨叫声刺破云霄,血水很快在营前汇成溪流。
“找掩体!快找掩体!”钟离眛目眦欲裂,须发倒竖,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可他束手无策——秦军向来以箭雨破阵,这不过是首轮,还有两轮蓄势待发。
果不其然,转瞬之间,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三万楚军精锐,顷刻间折损过半,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大风!大风!”震耳欲聋的呼喝声猛然炸响。秦军步骑方阵如潮水般压上,玄色铠甲的洪流撞向火红战旗的楚军,两军轰然相接,刀枪碰撞间,血花四溅,怒吼与惨叫交织成绝望的乐章。
钟离眛左腿负伤,一瘸一拐,手中长枪却依旧机械般刺出、收回,再刺出。他记不清斩杀了多少秦军,只觉对方如无穷无尽的浪潮,前赴后继。每一名秦军都悍勇到极致,即便身负重伤,肠流腹外,仍嘶吼着“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用牙咬、用拳砸、用手指抠,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重创楚军。他腿上的伤,正是被一名濒死的秦军士卒拼死所伤——那士卒明知自己活不成,竟挥刀自残,狠狠扎向他的小腿。
“大楚……完了……”钟离眛心中只剩这一念,长枪险些脱手。
瞭望塔上,项燕静立风中,面色平静地看着战局恶化,依旧有条不紊地挥动令旗。他的目光越过硝烟,落在远处高台上的王翦身上。那是他毕生想与之对决的秦将,此刻正遥遥相望,眼神淡漠。
一个时辰,楚左军大营溃败,秦军趁胜掩杀,楚军死伤枕藉;两个时辰,楚右军大营崩溃,士卒跌入淮河,溺死者不计其数。楚前军大营的景驹,正率景氏族兵猛攻浮桥,欲断楚军退路。中军大营仅剩的十万将士浴血死战,却依旧节节败退,阵型被不断撕裂。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名项氏将领浑身浴血,踉跄爬上瞭望塔,泣声高呼:“大将军!快走!秦军杀到了!末将为您断后!”
“不必了。”项燕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老夫身为楚将,当为大楚战至最后一刻。”他看向步步逼近的章邯,那年轻将领眼眸中满是战意,面色却冷峻如铁,指挥若定。“我大楚,竟无如此良将乎?难道天命真在秦?”
转而,他望向王翦,双目燃火,厉声喝道:“王翦!我不服!若正面一战,你未必是我对手!”
王翦轻笑一声,未置一词。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当年他用反间计借郭开除掉李牧,亦是此道。上兵伐谋,本就是兵家至理。
项燕收回目光,看着满目疮痍的中军大营,看着仓皇撤退的项氏族人,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下达将令,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诸君,且待天时,复我大楚河山!”
话音落,他拔剑自刎,血溅瞭望塔。公元前二二四年三月初,四十万楚军全线溃败,秦军大获全胜。
与此同时,项梁率三千铁骑,护着楚王负刍渡过淮河,向寿春方向逃遁。负刍看着身后熊熊燃烧的中军大营,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寡人无能!害了项燕大将军!皆是寡人的错啊!”
项梁上前搀扶,强忍悲痛道:“大王节哀!家父一心为国,大王当振作起来,图谋复兴!末将拼却性命,也必护大王周全!”
负刍紧攥项梁手臂,感动不已:“项梁将军,真有乃父之风!”
君臣相拥,悲戚之中竟添几分相得。可就在此时,四周突然喊杀声震天,夹杂着粗鄙的叫嚣:“抓住楚王!发大财了!”“抢金子啦!”
负刍心头一沉,失声惊呼:“秦军埋伏?!”
项梁皱眉细听,摇头道:“不对。秦军惯喊‘大风’,这般土匪行径,倒像是溃兵或盗匪。”
负刍稍安,正待松口气,马蹄声骤起,密集的弩箭破空而来,楚军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连连。“糟了!是秦军!”项梁色变,掉头就跑。
负刍瞬间懵了——方才还说护我性命,转眼就弃我而逃?!
秦军骑兵迅速合围,将负刍团团围住。他整理好龙袍,面色冰冷,昂首呵斥:“寡人乃楚王!周天子分封诸侯,受命于天!尔等不配与寡人对话,速令嬴政来见!”
秦风策马上前,闻言竟大喜过望:“好!老子就喜欢你这桀骜劲儿!”
黑牛在一旁起哄:“俺们老大这眼光,绝了!”
负刍心头一突,只觉这秦军将领言行怪异,全然无大国将帅的沉稳。
“楚王是吧?”秦风勒住马,笑眯眯地问道,“你想怎么死?”
负刍冷声道:“王有王的死法,当守王族礼法,留贵族傲骨!”
秦风点点头,回头对黑牛吩咐:“把这负刍塞进马桶,绑上投石机,扔到百步外的茅厕里。屎决!就地正法!”
“诺!”黑牛与铁柱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负刍。
负刍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呈大字倒在地上。一旁的王族近卫不忍直视,闭紧双眼——自三皇五帝以来,怕是从未有君王受此奇耻大辱。
“等等!寡人……我降了!快让他们停下!”负刍哭嚎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楚王的傲骨。
秦风皱眉:“哭什么?好像我逼你了似的?我特么逼你投降了吗?”
负刍赶忙摇头,哽咽道:“没有!是我自愿投降!见将军英武,我才迷途知返!”
见秦风神色缓和,负刍的泪水滑落,苦涩无比。他早已做好了宁死不屈的准备,却从未想过会被如此羞辱。“大楚列祖列宗,非负刍无能,实乃敌太甚!”他心中泣血,暗自哀叹。
秦风满意地翻身下马,扶起负刍,故作宽慰:“殿下莫怕,‘炮决’这刑罚,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负刍:“???”炮决?这哪门子的礼法?这将领简直没羞没臊!他心里把秦风骂了千百遍,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不知将军高姓大名?负刍自愿归降。”负刍强作镇定问道。
秦风顿时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挺胸抬头,正要自报家门,准备迎接封侯拜将的荣光:“你听好了,俘获你的乃是——”
“没错!正是寡人!”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来,秦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