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咸阳城内,早已被漫天的喜悦彻底笼罩。
不止咸阳城,就连整个关中大地,处处张灯结彩,人人红光满面,走在街上皆是互相道贺,笑意藏不住。
东方六国之中,仅剩的齐国,已然不战而降!
大秦,终是一统寰宇,平定天下!
老秦人总算是扬眉吐气了,数百年来,他们从一个与西北游牧部落争抢生存食粮的蛮夷小国,
到被大魏武卒死死压制、屡遭欺凌的西秦弱国,
再到如今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大秦帝国!
这一路征程,无数老秦人前赴后继,父死子继,世代相传,高声喊着“赳赳老秦,共赴国难”,慷慨唱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才换来今日这举世无双的盛世局面!
可与整个大秦上下都沉浸在欢庆氛围里截然不同,
咸阳城中,一处毫不起眼的民房地下地窖里,唯有一根忽明忽灭的火烛,静静燃烧着,微光摇曳。
整个地窖仅有方寸之地被火光照亮,
其余各个墙角暗处,四道人影尽数被黑暗笼罩,看不清神情。
沉默良久,胡亥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骤然响起,他语气满是迫不及待,急切说道:
“父王终于要回来了!扶苏那小子,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听他这激动到失态的语调,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此前遭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赵高的声音透着几分阴翳,借着微弱的烛光,能隐约看清他的轮廓,竟比往日憔悴了许多。
“公子,您错了,扶苏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胡亥瞬间就失了态,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怎么可能!父王一回来,他的监国之位就得乖乖交出来,
到时候他不过就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公子罢了!到那时,我定要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看着胡亥声音颤抖,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
赵高心中暗暗叹息,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好生安抚。
这孩子实在太不容易了,本就因是幼子,深得大王独宠,
就算扶苏是长子又能如何?不过是个迂腐守旧的儒生,向来被大王厌弃。
原本只要再耐心等下去,太子之位,胡亥至少有六成的胜算!
可自从那个如魔鬼般的男人出现后,一切都彻底变了。
扶苏竟将霸道与王道融会贯通,走出了一条不拘一格的为政之路。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是悲天悯人、宽厚仁慈的公子,
可背地里,却专门针对赵高和胡亥下手,百般磋磨!
硬生生把胡亥逼出了应激反应,
单是这一点,就能看出扶苏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有多深。
“胡亥公子,您是要做大事的人,万万要保持冷静!
若是连这点小小的挫折都承受不住,日后又如何与扶苏,乃至与秦风抗衡?”
一听到“秦风”这个名字,胡亥瞬间吓得僵在原地,魂都飞了半截。
这哪里是厉害,简直是阴狠到了极致,这般手段,旁人根本比不了!
扶苏已然有了狠厉决断的风范,可秦风,直接就是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幕后帝师!
赵高见胡亥终于安静下来,还以为他已然平复心绪,战胜了心底对秦风的恐惧,当即沉声说道:
“扶苏此番监国,大肆收买人心,满朝文武百官,个个都感念他的恩德。
但这一切,对他而言,未必是什么好事。”
胡亥心惊胆战,满脸惶恐地问道:
“这还不算好事?若是那些多事的大臣,趁机劝说父王立他为太子,该如何是好?
若是父王百年之后,他顺利登基为秦王,我们恐怕都难逃一死啊!”
赵高轻笑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墙角的人影,淡淡开口:
“不,若是满朝文武真的异口同声,恳请大王立他为太子,那才是真正害了他!”
见胡亥依旧满脸茫然,不解其意,赵高便耐着性子细细解释:
“大王正值壮年,如今刚一统天下,帝王之位还未坐热,怎会愿意此时立太子?这岂不是明着盼着大王早日归天?
若是平庸懦弱的帝王,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可咱们秦王是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岂能容忍二龙同朝?”
胡亥顿时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袋,激动说道:
“赵师傅,我明白了!
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鼓动朝中臣子去劝说父王,册立扶苏为太子!”
赵高欣慰地点点头,一脸孺子可教的神情,缓缓说道:
“但扶苏依旧不得不防,就算大王眼下没有立储的心思,那十年之后呢?
有秦风在旁尽心辅佐,扶苏依旧有九成的可能,登上太子之位!”
就在这时,角落的黑暗中,一个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骤然响起:
“若是赵府令、胡亥公子请微臣前来,只是商议这些大逆不道之事,那微臣便先行告辞了。”
话音落下,那人影当即转身,想要迈步离开地窖。
赵高立刻使了个眼色,胡亥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那人的大腿,放声哭嚎道:
“李斯大人,您若是抛弃了胡亥,胡亥今日便性命难保了啊!”
如今的李斯,比起两年前,苍老了不止一星半点,
满头青丝尽成白发,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透着几分傲骨。
他微微皱起眉头,轻声呵斥道:
“胡亥公子,您这是做什么?这是要陷微臣于不忠不义之地吗?”
赵高皮笑肉不笑,缓缓开口说道:
“不义?我等怎敢有此心思!
李斯大人,您今年已是六十三岁高龄,
可时至今日,依旧未能坐上丞相之位,不知您还有多少光阴能等呢?”
李斯脸颊微微抽搐,猛地转过脸,怒目瞪着赵高,眼中满是怒火。
赵高却丝毫不惧,与他四目相对,语气冰冷地说道:
“想当年,您也是胸怀满腔抱负,立志出将入相、位极人臣,想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如今,秦风是大秦第一宠臣,大王对他的宠爱无人能及,对他的栽培更是倾尽所有!
灭楚、灭齐的不世之功在身,此番回京,必定会封侯拜赏,用不了几年,便能出将入相,登顶权臣之位!
您已是六十三岁,可他才二十三岁,您拿什么跟他争?”
“你住口!”
李斯愤怒地嘶吼出声,如同一只受了重伤的困兽,满是绝望与不甘。
“还不够!远远不够!
就算秦王驾崩,扶苏顺利继位,您以为丞相之位会轮到您吗?
秦风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会报复李由将军,更会迁怒于您,到时候您李家满门,都难逃灾祸!”
李斯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神麻木地看着赵高,浑身没了半点力气。
赵高再次使了个眼色,胡亥立刻心领神会,哭得更凶,高声说道:
“李斯大人!从今日起,您便是胡亥的亚父!
若是胡亥有幸能继承大位,您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您的儿子李由,便是执掌兵权的大将军!”
赵高看着李斯的呼吸愈发急促,眼中渐渐泛起贪欲与挣扎,脸上露出阴翳的笑容,语气温柔地劝道:
“李斯大人,我只是个阉人,所求的不过是一生荣华富贵。
可丞相与大将军之位,是实实在在属于您和您儿子的,这等机遇,千载难逢啊。”
李斯彻底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有气无力地开口问道:
“你们想让我……做些什么?”
……
齐郡,临淄城。
宽阔的场地之上,嬴政面色看似温和,却透着几分让人发怵的气场,他“核善的”朝秦风招了招手,语气温柔却暗藏深意地说道:
“来,秦风,到寡人面前来,尽管耍你的小动作,不用怕,寡人不揍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