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醒
万界山巅,玄宸仙宗巍然矗立。
“镗——镗——镗——!”
晨钟破空而来,浑厚沉鸣震得云霭翻涌,那声响不似凡铁所击倒如金玉相叩,余韵漫过层峦叠嶂唤醒了整座仙山。
此宗依玄宸主峰层层铺展,殿宇亭台错落嵌于云崖雾嶂之间,从山脚直至峰顶朱墙金瓦映着曦光,与缭绕的灵雾缠作一团。
万年玄玉铸就的山门堪称奇观,通体莹润如凝脂,门楣处镌着“玄宸仙宗”四大字是开山祖师以仙力凝刻,笔锋苍劲周遭还常年萦绕淡金灵芒,凝着不散的仙韵——既镇住了山间残存的杀伐戾气,又能引天地星斗灵气滔滔涌入宗内。
而这宗门内缥缈的雾气,也正是灵气凝化而成的实质模样。
钟声未歇,峰顶灵宸阁的清音穿云破雾漫过丹鼎峰的袅袅药烟,药童们正临泉采芝将晨露与仙草一同送入丹炉,也漫过藏书楼的浩瀚典籍,老儒与少年对坐参研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大道真意隐于墨香之间。
身着月白镶金仙袂的弟子往来不绝,或潜心修行或奔走执事,整座玄宸仙宗仙风袅袅处处透着鼎盛气象,在万界山巅书写着属于修仙者的传奇序章。
练仙台上,弟子们各持长剑切磋练招剑光错落交辉,唯有台巅的剑光凛冽清寂,一道素白身影负手立在剑石之上,此人正是宗门首座三弟子姜师兄。
但这人很神秘,无人知其全名,宗内上下皆恭敬唤一声姜师兄,他也是玄宸仙宗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修为精进之速连宗门那些亲传长老都暗自惊叹。
且还生得一副清隽冷冽的骨相,玉面剑眉眸色如寒潭深涧覆着化不开的清霜,鼻梁挺直唇线利落无半分柔和。
周身一袭素白镶银边仙袍,广袖临风不染纤尘,与台巅流云剑光相融却自散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寒。
性子更是寡言冷寂,除却宗门授课、长老传唤外就独守在这剑石之巅上领悟剑意。
他眸光淡淡扫过台下练剑的弟子,自身漫开的清寒让台巅数丈内无人敢近,周遭弟子的剑光竟也纷纷敛了锋芒,唯有他身侧偶有一缕剑影轻掠,凛冽如寒星清寂又凌厉。
偶尔有弟子路过躬身行礼唤一声“姜师兄”也只换得他淡淡一瞥,从无多余言语却无一人敢不敬。
只因他修为深不可测,曾于宗门试炼中一剑震退数名内门长老护下多名初入宗门的弟子,还有一次是宗门护送弟子回宗半路却遭遇众多妖兽偷袭,甚至其中还有几位妖皇。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一道素白身影踏空出现,只一人一剑便打得那群妖皇心生胆寒,自此也再无妖族敢打灵舟的主意。
并且他仙术剑诀领悟的更是如同妖孽,就拿开宗祖师留下的玄宸剑诀来说,常人修行一辈子也不过才堪堪到三重,而他不过数年便修至第七重,实为宗内百年第二人!
以至于无论何时,只要见那道素白身影立于峰头云间或御剑穿梭于殿宇之间,往来弟子皆敛声屏气躬身行礼,一声“姜师兄”恭敬又疏离,恰如他待人的模样。
正此时,一道苍劲身影踏云而来衣袂沾着淡淡仙雾,正是宗门的清玄长老。
他落于台侧对着姜师兄微微拱手,声音压着几分郑重:“姜师侄,凝灵崖那边有动静了,她...或许要醒了。”
这话落时,姜师兄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素来覆着寒霜的寒潭眼眸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眉峰也轻蹙了蹙,那是弟子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转瞬他便敛去所有神色,只声音依旧冷冽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急切:“带我去。”
清玄长老颔首转身引着方向,二人身影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仙宗最幽寂的凝灵崖疾驰而去。
练仙台上的弟子们见两人走远,方才敛着的声气渐渐松了,低低的议论声悄悄漾开。
“哎,你刚看见了没?姜师兄方才脸上好像有变化!”一个弟子撞了撞身旁人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惊奇。
身旁弟子瞥了他一眼满脸不信:“你眼花了吧?姜师兄素来冷得像块冰,怎么可能有变化?”
“真的!我瞅见他眉峰动了下,跟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前头那弟子急着辩解:“而且清玄长老都亲自来了还神神秘秘的,凝灵崖那地方到底藏着啥啊?”
“别瞎猜了,凝灵崖是宗门禁地,哪是咱们能议论的。”又有弟子插了话声音压得更低:“姜师兄的事少提,小心被长老听见罚抄典籍。”
几句话罢,众人虽不敢再多说却都各怀心思,练剑的动作也慢了几分眼底尽是好奇,那位万年冷寂的大师兄,竟也有被牵动神色的时刻?
而此刻的二人足尖点云化作两道一白一灰的流光,快速掠过玄宸峰的层云叠嶂,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落于凝灵崖底。
崖底灵霭浓稠日色难透,唯余灵核漫溢的金辉轻笼四野,静得只闻灵兰吐蕊的微响。
千年灵兰开得葳蕤,清芬裹着精纯灵气漫溢,万年温玉软榻就隐在灵兰丛中,榻上那道静卧的身影正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辉灵霭轻轻裹着。
清玄长老垂手立在榻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郑重:“半个时辰前,崖间灵霭突然翻涌与宗内灵核本源遥相呼应,宗主也觉得应当是苏醒征兆,我这才赶紧来通知师侄你。”
姜师兄缓步上前,素来冷冽无波的眸色落在榻上女子容颜时,竟凝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
他指尖微抬悬在灵霭之上半寸,终究未敢轻触只静静立着,周身清寒的气息似被崖间柔润的灵韵悄悄冲淡了些许。
这时,榻上女子覆了百年的长睫忽然极轻地颤了颤,那微不可察的动静却引得崖间灵霭骤起翻涌,金辉灵芒丝丝缕缕尽数往她周身聚拢,原本几不可闻的鼻息渐次清晰。
又过片刻,女子长睫再颤缓缓掀开——一双清泠眼眸凝着初醒的茫然,先映了眼前金辉灵霭,视线微定便撞进身侧他沉沉的目光里。
她喉间轻动声音轻哑,带着百年沉眠初醒的茫然:“这....是何处?”
“小影师姐。”
他眸光微动语气带了几分轻颤:“你终于是醒了..。”
闻言,那名叫小影的女子眸光一颤满脸错愕,唇瓣轻颤着唤出:“多...多多?”
轻哑的唤声散在灵霭里,姜多多周身的清寒似乎融化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微泛白,师姐这声唤,他等了整整百年....
而一旁的清玄长老听得这话,捋着长须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怔然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师侄他……他全名居然叫姜多多?!
这也不怪他如此惊讶,自姜多多进宗以来宗门上下只知称他姜师兄或者师侄,连宗主都只唤他一声“姜儿”,从未有人知晓他的全名。
今日竟从这位沉睡百年的小影师侄口中听出这么个与他冷寂性子天差地别的名字。
饶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他也绷不住心底的震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此刻的姜多多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激动,全然未留意到身旁长老的异样。
他喉间微哽唇瓣轻启正要开口回应,哪成想师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指尖微顿心底蓦地漏了一拍。
“哎?多多,你不是应该下线了吗?怎么还在线?”
此话一出,让素来冷冽沉定的姜多多涌起猝不及防的错愕,周身刚化开的清寒又淡无声息地凝了回来。
下线?在线?这是何意?师姐沉睡百年,醒来怎会说出这般莫名的话语?
他喉间的话堵在舌尖,怔怔看着面前的师姐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饶是心思活络的清玄长老也险些宕机,本来还没从“姜多多”的名字里缓过神,现在又被这陌生话语砸得懵然,他眼底满是茫然费解心底暗忖:师侄醒来后怎的满口怪词?
“呼...”
姜多多心底纷乱翻涌,轻吐一口气声音沉缓,带着几分不易察的试探:“师姐,你方才所言,是何意思?”
“还能有何意?”
小影揉了揉额角倦意裹着无奈,只当他故意装糊涂:“就是咱玩的那修仙游戏,昨晚你下线睡了我想再玩会儿,结果突然断电,再有意识我就到这了。”
闻言,姜多多眼中掠过疑惑接着凝声追问:“那师姐,你可知此地是何处?”
小影漫不经心扫过周遭灵霭与玄玉崖石,随口道:“这不是凝灵崖副本场景吗?”
说着抬手抚上身旁玄玉柱,指尖触到冰凉莹润的质地,她啧啧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新奇:“你别说好像更真实了,难不成游戏官方趁停电偷偷更版本了?”
这时,一旁的清玄长老总算回过神,忙以灵力传音姜多多:“姜师侄,想来小影师侄刚醒心神尚未归位,才会满口胡言认虚为实啊。”
“.....”
姜多多听到传音后眉头微微皱起,当即以灵力回传:“要不....请宗主定夺?”
清玄长老沉吟片刻传音回应:“也只能如此了,宗主修为深不可测或许能勘破其中缘由。”
姜多多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小影身上压下心底疑虑,露出一丝笑容道:“师姐,你能不能随我与长老去见一人?”
“行吧。”
小影挑眉,只当是新的游戏剧情兴致缺缺地摆摆手:“反正也找不到退出键,就跟你们走一趟看看还能整出什么花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