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盛唐狼臣:从面首到执刀人

第30章 鬼工真人

  良久,就在那紧绷的寂静几乎要将人喉咙扼断时,武则天终于缓缓靠回御座,发出一声冰冷的、听不出情绪的冷哼。

  “好……”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的震怒更令人胆寒,“朕,就给你们一个‘查’字。”

  她目光倏然钉死李显,字字如铁:

  “但在查清之前——太子李显,滚回你的东宫去。没有朕的旨意,一步,也不许踏出宫门。”

  “千牛卫!”她厉声喝道。

  殿外轰然应诺:“在!”

  “加派三重人手,给朕把东宫——”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下,“围得像铁桶一般。”

  “一只鸟,也不许随便飞进去。”

  旨意如惊雷落地。

  李显浑身剧震,瘫软在地,连谢恩的话都说不出来,被两名内侍搀扶着,踉跄拖出殿外。

  那背影佝偻绝望,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跪在地上的张柬之等人深深叩首,高呼:“陛下圣明!”

  声音里却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重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武则天不再看他们,目光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臣子,最后,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太平公主所在的方向,拂袖起身。

  “退朝。”

  内侍尖细的唱喏再次响起,却驱不散那弥漫殿宇、浸入骨髓的寒意。

  陆止随着人流退出宣政殿时,初夏的阳光正烈,照在紫微宫巍峨的殿宇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但他只觉得冷。

  那寒意并非来自殿内,而是来自这看似辉煌的光照之下,那无声涌动、即将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知道,太子的软禁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掀起第一道浪头。

  ……

  次日清晨,辰时初刻。

  宣政殿侧殿的紫宸殿内,气氛比昨日大朝会更加凝滞。

  此处乃天子常朝、召对重臣之所,今日被召入的不过二十余人,皆是三省宰辅、台阁重臣,以及此案关键人物。

  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笔直如柱,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紧绷。

  武则天也换了一身常服,玄色圆领袍,未戴冕旒,只以一枚赤金簪挽发,斜倚在御榻上。

  她面有倦色,眼下泛着淡淡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如深潭寒星,锐利得能刺穿所有伪装。

  张易之、张昌宗侍立御榻左右,今日二人倒是安静,只垂手而立,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着一丝有恃无恐。

  太子李显“抱恙”,未得宣召。

  相王李旦立在宗室班列之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入定的佛。

  太平公主站在他身侧稍后,目光平静地落在御阶下的金砖花纹上。

  陆止立在殿柱的阴影里,位置比昨日更靠后,几乎隐入帷幕。

  但他的存在,已被殿中至少半数人用眼角余光扫过——这个新任鸿胪寺丞、内卫巡察使,如今在许多人眼中,已是一枚需要评估分量的棋子。

  “昨日之事,议而未决。”

  武则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张柬之说要查。好,如何查?”

  她目光转向姚崇:“姚相,你素来眼明,昨日会后,可有所得?”

  姚崇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清晰平稳:“回陛下,臣确有所疑。”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竟毫不避讳地看向张易之、张昌宗:“春官侍郎张易之、张昌宗府中,养有一门客,姓柳,名玄机,自号‘鬼工真人’。”

  “此人出身龙虎山,却叛出道门,精研幻术诡道,有偷天换日、惑乱五感之能。坊间皆传,其为当世幻术第一人。”

  姚崇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重若千钧,“臣斗胆以为——洛河那等匪夷所思之‘龙影’,雾气、光影、声响配合得天衣无缝,绝非自然异象,倒极似此等妖人,以诡谲幻术炮制而成!”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而其目的,便是以此‘神迹’为引,散布谶言,构陷储君,搅乱朝纲,动摇国本!”

  “姚崇!!”

  张昌宗尖声打断,脸上那点故作镇定的从容瞬间粉碎,涨得通红,

  “你血口喷人!柳先生是世外高人,在我府中不过是偶尔客居清谈,何时成了‘豢养’的‘门客’?你无凭无据,便将这滔天罪名扣在我兄弟头上,是何居心?!”

  张易之更直接,噗通跪倒在御前,涕泪横流:

  “陛下明鉴!我兄弟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表!那柳玄机不过是个游方道人,偶尔来府中论道,我兄弟念其有些才学,便以礼相待,何曾指使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姚相此言,实欲置我兄弟于死地啊陛下!”

  兄弟二人一个怒斥,一个哭诉,配合默契。

  姚崇却面不改色,只向武则天再一躬身:

  “陛下,臣只是据实陈情。柳玄机有这般能力,又恰在二张府中出入,此案与其无关之可能,微乎其微。臣请陛下,传唤柳玄机,当面对质,一问便知。”

  “对质?”

  张昌宗冷笑,“姚相好算计!柳先生云游四海,踪迹不定,你此刻说要传唤,分明是知其不在,故意栽赃!”

  “哦?”姚崇眉毛一挑,“张侍郎如何得知柳玄机此刻不在神都?莫非……”

  “你!”

  张昌宗语塞,脸色愈发难看。

  眼看又要陷入争吵,老宰相张柬之颤巍巍出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陛下,姚相所疑,不无道理。张侍郎所言,亦是常情。既如此,何不折中——请陛下下旨,着有司寻柳玄机入宫觐见。若寻得到,当面对质,是非曲直,一目了然;若寻不到……”

  他顿了顿,苍老的目光缓缓扫过二张:“那柳玄机恰在此时‘云游’,未免太过巧合。届时,再论其他不迟。”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二张台阶,又将寻人的压力推了回去。

  武则天沉默片刻,指尖在御榻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下:“准。着即寻柳玄机来见朕。”

  张易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支吾道:

  “陛下……这,实在不巧。柳先生他……他在端午节翌日,便云游四海,访仙山胜境去了。此刻……实在不知其踪迹所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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