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狠人范林安
洗马村人多地少,土多田少。
范林安一家六口人,只有一亩三分田。
每年所产的米是绝对不够吃的,只能拿来伴玉米面蒸饭,这在洗马村叫两糙饭。
但这种两糙饭都不是经常能吃的,得要有客人的时候才能吃这个。
平时一家人,就是吃粗粝,难以下口玉米饭和吃了总爱打屁又很快会饿的红薯饭。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顿白米饭,算是用来打牙祭。
所以这一亩三分田里的稻谷就是范林安家的命,他爹范长平这段时间天天守在田里,想在这干旱的天里,给那些稻子多弄点水。
前生范林安就是被林爽说服,当天就回去抱着书啃了,他爹被人打伤了也没帮上忙,倒是他那个六岁的弟弟,在帮他爹打架。
他弟还被那个邻居推倒在了田里,滚了一身泥。
后来每次想到这事,范林安心里都是一阵难受。
前生的他,既没有在读书上让他爹娘风光,也没有在生活上让他爹娘能依靠。
这一生,他可不会让那个恶霸邻居再有出手的机会。
范林安一双大长腿,没跑多久就到了大田坝,远远一看、果然看到他爹范长平在和一个粗壮的男人吵架。
“林安,你终于来了,快去,范长根要打你爹呢。”
一个婶子见到范林安来了,有点意外,于是连忙说道:“这范长根真是个无赖,本来是你家的轮次,非要来抢。”
范林安左右看了一眼,看到了这个婶子手里正拿着一把柴刀在那里砍枯枝。
“婶子,把你柴刀借我一下。”
“哎呀,你要干嘛?林安,可不能犯混。”婶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柴刀就被范林安拿去了。
这个婶子一时愣在那里,村里的书呆子,几时有这个胆气了?
范林安走近一点后,就听到范长根在那里叫骂:“我就欺负你咋了,你看看你啥怂样?敢和我抢水!你家崽,大的读书读傻了,小的,六岁的娃娃,顶个屁用……”
“长根哥,是我的轮次啊,昨天都让你一回了,再让,我这田里的稻子就完了。”范长平还在说好话。
他为人老实,儿子又靠不住,自然就没胆气。
“我管你这些,今天我把话放这里了,这水,我必须要灌到我田里去,谁要有二话,问问我的拳头。”
“你好不讲理……”
“不讲理你又如何?”范长根过去,就要刨水。
范长平自然不让,于是就推搡了起来。
就在范长根要抡起拳头打的时候,范林安已经抵近,抡起刀背就狠狠在范长根肩头来了一下。
“哎哟,痛,哪个兔崽子?”
“你他娘再骂一句,我就把你狗头砍下来。”范林安声音不大不小,却极其的冷酷镇定。
前生的范林安,为了讨生活,只能像狗一样活着。
而且不能是温顺的狗,还是疯狗才行。
那个年月,真是会吃人的,你不凶一点,真会被人吃干抹净。
他知道,话不在声高,那股凶狠劲儿是从里透出来的,是装不出来的。
装出来的样子,声音会发飘,手脚会颤抖,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真正的狠人,是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这么做的准备了。
范林安说了会砍上去,就是真的会砍上去。
反正也是重生的,一辈子算是过完了,怎么都不亏。
范林安更知道,他的力气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这个五大三粗的杀猪匠范长根。
不如此的话,今天他家父子三人都要被他打倒在地。
所以,他直接就采取了最后的一招,搏命!
“你这个兔崽子……”范长根这句话刚说出口,就看到了范林安眼里的杀意。
这股杀意是装不出来的,尤其是一个少年更装不出来。
而且刚才他用刀背砍自己的一下,那是下了死手的。
要是不是刀背,自己这条肩膀估计就给他卸下来了。
范长根是村里的杀猪匠,太明白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他奇怪,读书读傻的范长平大儿子,什么时候这么狠的?
终究,他死死地把即将脱口的脏话截断了,退了一步才道:“你要干嘛?想杀人吗?”
范林安嘴角还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笑容:“我这次又没考上,正好想杀个人发泄发泄,你要试试吗?”
“娘的,你真疯了。”范长根真以为范林安快疯了,现在的范林安一副又冷酷又轻蔑的样子,的确很像精神病。
“昨天你占了我家轮次,今天我家要要回来,你说怎么办吧?”
“你……”
“嗯?”
“娘的,真读书读疯了,老子不和你这个疯子计较。”一向凶恶的范长根竟然退缩了,揉了揉火辣辣的肩膀。
拿过他的草帽,转身就走了。
范长根走后,他爹范长平,他弟范林顺,以及旁边围观的所有人都傻了眼,像是木桩子一样愣在那里。
“谢了,婶。”
范林安把柴刀送还给追过来的婶子手里。
“你刚才那架势,好像真的是要砍了范长根啊。”这个婶子也被范林安的凶狠神情吓到了。
毕竟杀心一起的瞬间,那股杀气是真的能让人感知到的。
“大不了以命抵命呗。”范林安轻飘飘一句。
这个婶子被吓住了,之前还以为范林安是装的,但现在才明白过来,那是真的。
要是范长根真不退让,估计真要挨一刀。
这个婶子哆哆嗦嗦接过刀,立马就逃开了范林安。
他不会真是因为没考上大学疯了吧。
“哥,你……”范林顺被吓得双腿打颤。
“怕什么?去把水全刨进我家田里。”
“哦,好的,哥。”范林顺果然撅着屁股去刨水了。
水流哗哗地流进了范林安家的田里。
围观的人,竟然没人说话。
范长平这时才反应过来:“林安……”
“爹,没事,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看水。”
“可是……”
“他不敢再来了,我家稻子都快干死了,这次要好好地放放水。”
“唉!”范长平终究没说出一句全乎话,带着满脸的震惊和不解走了。
范林安在田埂里坐下来,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立即低头,装作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一时之间周围就他们两兄弟了。
“哥。”
“来,挨着哥坐。”
“嗯。”范林顺挨着他哥,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从他哥那里感受到了巨大的安全感。
他哥让他又害怕又想亲近。
范林安揉了揉范林顺的头发:“没事的,以后哥保护你。”
“好,哥。”范林顺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夏风呼呼地吹着,眼前的稻田一片青翠,坐在其间,范林安这才有时间好好盘算一下自己的境况。
首先,书是不可能再读了,不读书就意味着要谋生。
民办老师不可能去做了,前生为了这个民办老师,他爹范长平借了五十块钱去送礼,才把他塞进去。
可民办老师工资低,只能糊口,都重生了,再做这个就有点大材小用了。
所以要重新找个事情做,至于做什么倒是不用那么着急。
接下来他有几个发财的小机遇,不过还要再等等。
至于家里,挣了钱先把陈家的债还了,前两天,陈家的人来催债了,说是不还债就要让范林安他姐嫁过去。
再给他娘看看病,他娘是慢性病,没钱治,拖了很多年,到底是死了,所以给他娘看病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然后就是把借的钱都还了,再有余钱的话,就给家里修个房子,他也不用和弟弟挤在阁楼里了。
他那么大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
最后嘛,当然是想让家里的生活好一点,再好一点……
就在范林安盘算着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气喘吁吁的声音。
“呼呼……林安,你怎么样了?他打你了没有?”
范林安抬起头来,看到一张胖乎乎的脸来,嘴角一圈长满了绒毛,青春痘像是小火山一般点缀在脸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锄头,跑得气喘吁吁的。
范林顺说:“小勇哥,你又来帮我哥打架了啊?”
“我听到消息就赶紧跑来了。”范小勇挥了挥手里的锄头。
范林安想起来,范小勇是他的发小,两个人从一起长大,又一起读到初中,后来他出去打工后,范小勇也跟着他。
两个人当了一辈子死党。
范林安被人欺负的时候,这个憨憨就总是跑来帮忙。
刚才他也是听到人说范林安和范长根打起来了,就提着锄头从自家地里跑了过来,他家大人拦都拦不住。
“没事,他走了,我在放水呢。”范林安微微一笑。
范小勇这才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我哥给了范大爷一刀呢。”
“啊?”
“刀背。”
“这样。”范小勇看了看范林安:“林安,你复读要是要钱的话,去我家借吧,我爹才卖了一头猪,有钱。”
“我不复读了。”
“啊?不复读了?不复读了林爽怎么办?她都上大学了。”
范林安没有回答。
这时一个邻居走来,对范林安说:“林安,你家和范长根家的轮次都过了,该我家放水了。”
范林安抬头看了看日头,时间看来是差不多了,一家放一个小时,他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田里的水有了一小指的高度,能管几天了。
“走,回家。”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好凶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