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开始
7月27日,清晨。
天空阴沉,闷热得没有一丝风。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梁邱逸很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他仔细检查了所有物资,给电动车充满电,磨快了刀,将必要的生存装备打包成两个可以快速携带的应急包。
最后二十四小时。
他摊开地图,再次审视从七中到翠微苑,以及从翠微苑到东郊农机站的路线。
他必须规划出最快、相对最安全的路径。灾变爆发时,城市交通会瞬间瘫痪,尖叫、混乱、最初的暴力冲突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需要在那个时间点,精准地出现在夏凤熙身边。
他计划下午两点左右就前往七中附近潜伏。如果夏凤熙下午有课(可能性很大),他就在放学时寻找机会。
如果她提前离开,他就必须去翠微苑蹲守。
接近的方式……经过昨天的“偶遇”,他或许可以尝试稍微直接一点。
比如,在她放学时,“恰好”路过,然后基于昨天的“一面之缘”,用一种急切但合理的语气警告她:“刚才好像又看到那个撞你的人在这附近晃,这边不太安全,要不要快点回家?或者我陪你走到大路上?”
如果她表现出犹豫或怀疑,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套关于“附近最近不太平,有抢学生东西的流窜犯”的说辞。
虽然牵强,但在混乱爆发前的最后时刻,任何能让她加快脚步、或愿意暂时跟随他离开危险区域的理由,都值得尝试。
这是基于“昨日善缘”的有限利用。他不敢奢望更多。
上午,他最后一次清点了物资,加固了农机站大门的内部栓锁,用找到的废旧铁皮和木条进一步封堵了窗户的薄弱点。
这个简陋的避难所,将是他和夏凤熙最初几天的生存希望。
中午,他吃了些东西,强迫自己休息了半小时。养精蓄锐。
下午一点半。
天空愈发阴沉,乌云压顶,隐隐有雷声从远方传来。空气黏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梁邱逸骑上电动车,离开农机站,驶向市区。他穿着深色外套,帽子压低,背包里是应急物品和武器。
他的目标:夏凤熙。
他的时限:下午3点17分之前。
他的背后:是未知的黑暗注视和整个世界的隐隐排斥。
他的前方:是即将降临的全球灾变,和一个女孩尚未知晓的命运。
而他自己,是行走在刀锋上的独行者,背负着沉重的诅咒,进行着一场与时间、与命运、也与自身逐渐被侵蚀的灵魂的赛跑。
这场赛跑,没有欢呼,没有援手,只有无声的接近,和即将到来的、震耳欲聋的崩溃。
沉重的乌云几乎触碰到高楼顶端,城市被一种怪异的昏黄光线笼罩。梁邱逸将电动车藏在离七中两个街区外的僻静角落,徒步靠近。
他选择了一栋临街旧楼的顶层楼梯间作为观察点,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看到校门和主要路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砂纸磨过神经。灵魂烙印的寒意与外界沉闷的燥热在他体内交锋,低语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不断拷问着他的决心。他盯着校门口涌出的人流,目光锐利如鹰。
两点四十分,他看到了她。
夏凤熙独自一人走出校门,脚步比昨天匆忙,不时抬头看阴沉的天空,似乎在担心即将到来的暴雨。她没有走向图书馆方向,而是直接往翠微苑走去。
梁邱逸立刻起身,快速下楼。他必须赶在她之前,或者至少并行一段,制造“偶遇”。
他抄近路,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后巷。刚跑出巷口,准备拐上主路时,脚步猛地顿住。
就在前方十几米的路口,那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瘦高男人,正背对着他,静静站着,仰头看着天空,姿态诡异。正是昨晚在便利店门口见过的那个男人!
梁邱逸的血液几乎凝固。他怎么会在这里?巧合?还是……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缓缓转过头。这一次,距离更近,光线稍好,梁邱逸看清了他的脸——苍白,瘦削,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瞳孔边缘似乎泛着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的浑浊。
男人的目光落在梁邱逸脸上,嘴角再次勾起那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出一个“聆听”的夸张口型。
然后,他转过身,不慌不忙地汇入了街角另一侧的人流,消失不见。
梁邱逸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指向天空……指向耳朵……听?
他猛地抬起手腕看表:下午2点51分。
距离那个时刻,还有26分钟。
没有时间细想了。那个男人的出现像一道不详的阴影,但他不能因此停下脚步。夏凤熙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下一个街角。
梁邱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不安和刺骨的冰冷,迈开脚步,再次追向那个穿着校服裙的纤细身影。
最后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而他与夏凤熙之间,还隔着汹涌的人潮,和一片即将被血色与疯狂染红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