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七岁的夏季
考试结束,梁邱逸去上体育课。
来到篮球馆,他还是有一点懵逼。
梁邱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笔记本纸张,目光虽停留在东郊农机站的标记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坠入更深的寒渊——不仅仅是灵魂烙印带来的冰冷,还有关于那场灾难本身的、刻骨铭心的记忆碎片。
那不是战争,不是陨石,也不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丧尸。它更隐秘,更……平等地带来绝望。
官方后来——在通讯彻底断绝前那混乱的几周里——曾勉强称之为“精神毒素”或“阈限侵蚀”。
没人真正清楚它的起源,是实验室泄露?是地底涌出的古老孢子?还是某种高维干涉?众说纷纭,最终都归于沉默。
它随着一场覆盖全球的、略带铁锈味的“细雨”到来,时间点精确得诡异。
雨水本身很快蒸发,但无形的病原体——或者说某种能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活性粒子——已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无孔不入。
感染过程并不戏剧化。
没有七窍流血,没有立刻的疯狂。最初的症状类似重度流感:高烧、剧烈头痛、幻听、眼前出现闪烁的光斑或蠕动的阴影。
这个过程持续数小时到一天。
然后,分水岭出现。
大约73%的感染者,他们的免疫系统或神经屏障未能抵挡住侵蚀。
大脑的某些关键区域——负责共情、逻辑、高级认知和冲动控制的区域——会被“重组”或“覆盖”。人性剥落,理智崩塌,只留下被放大到极致的本能、偏执、恐惧和攻击性。
他们变成了“疯变者”,力量、速度、耐力因未知的生化改变而提升到常人的1.2倍至数倍,但思维混乱,行为难以预测,充满破坏欲。
更可怕的是,其中少数个体还会发生更剧烈的躯体异变,但那已是后话。
而剩下的27%,则奇迹般地(或者说,不幸地)产生了抗体。他们熬过了高烧和幻觉,身体同样经历了强化,幅度从20%到令人震惊的900%不等,但理智得以保存。
他们是“抗体者”,末世初期秩序崩塌后,逐渐成为幸存者团体中的中坚力量,也是新时代“阶级”的雏形。
然而,在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更为稀少的、被视为不祥的灰色地带——半异变者。
梁邱逸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锐痛,对抗着回忆带来的更深寒意。
半异变者,抗体反应不完全,或者说,与“毒素”达成了某种诡异共生的个体。
他们保留了大部分理智,甚至可能拥有独特的、超越普通抗体者的某种感知或能力,但代价是身体或精神上会留下不可控的、异于常人的“特征”。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存在本身,似乎就会扰乱周围“疯变者”的行为模式,有时吸引,有时排斥,有时会诱发更剧烈的变异。
在恐慌和寻找替罪羊的群体中,半异变者很快被妖魔化——被视为灾厄的源头、潜在的叛徒、必须被警惕和排斥的“怪物”。
前世的梁邱逸,就是在末世第二年,一次重伤后高烧不退,意外觉醒,成为了一个半异变者。
他的“特征”相对隐蔽——体温常年低于常人,对特定的精神污染波动异常敏感,并且在极度情绪波动时,影子会产生不自然的扭曲。
正是这最后的特征,在一次团队危机中被发现,从此,他从一个还算可靠的同伴,变成了众人眼中需要时刻防备的“异类”。
猜忌、疏远、恶意的目光……那些他曾并肩作战、甚至救助过的人,转眼间就能将武器对准他。
只有夏凤熙不一样。
记忆定格在那双望着他、没有恐惧只有担忧的眼睛上。在他被队伍驱逐、独自在废墟中挣扎时,是她找到了他,握住了他因自我厌恶而冰冷的手。
“你和他们不一样,梁邱逸。”她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喧嚣的敌意。
不是黑暗,不是深海。
是体育馆。高中体育馆。
他正坐在硬塑料长椅上,手里捏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可乐。
铝罐外冰冷的水珠浸湿了指尖,但那触感远不及体内奔涌的寒意真实——那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冷,像有冰碴在血管里流动,与周遭夏日午后的闷热形成诡异的分裂感。
“喂,梁邱逸,发什么呆啊?”一只汗津津的手拍在他肩上。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一张年轻而熟悉的脸。
寸头,浓眉,笑起来嘴角有点歪——是周凯,他高二分班前的死党,那个在末世第一年冬天,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从背后捅了他一刀的“兄弟”。
梁邱逸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肌肉记忆几乎让他伸手去摸腰间并不存在的刀。
“看傻了?”周凯挤到他旁边坐下,浑身蒸腾着刚打完球的燥热,与梁邱逸身上散不去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七班新转来那女生,叫夏什么来着……夏凤熙!对对,就那边那个,穿白色短袖扎马尾的。贼漂亮,是不是?”
顺着周凯指的方向,梁邱逸的目光穿过半个球场。
夏凤熙?这也是你配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