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里是哪里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不断渗透进身体,加剧着那份源自骨髓的寒意。
梁邱逸背靠着粗糙的砖墙,坐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自己小腿那道诡异的不出血伤口上。
痛感是真实的,皮肉翻卷的创口也是真实的,唯独缺少了生命最基础的迹象——流血。
这比直接看到一具尸体更令人心底发毛。它无声地诉说着他身体的异常,一种超乎他认知范畴、甚至可能超乎“魇回决”和已知污染范畴的异常。
他尝试集中精神,调动那滞涩的“魇回决”力量,感知伤口处的细微变化。
冰冷的力量如同细小的溪流,艰难地淌过干涸的河床,触及伤口。
反馈回来的感觉更加诡异:伤口处的细胞活性极低,新陈代谢近乎停滞,但又在某种……外来的、冰冷的力量维系下,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防止其彻底坏死或恶化。
这力量的感觉很熟悉,与他灵魂深处那烙印的寒意同源,却又更加内敛、更具“修复”性,而非破坏性。
是这力量……代替了血液的功能?在维系这具身体的“生机”?
这个推测让他不寒而栗。他再次看向手腕的紫黑纹路。
它不再仅仅是“感染血线”那么简单了,它更像是某种……契约的显化,或者深渊力量在他这具身体里构建的、新的“循环系统”。
头部的钝痛再次干扰他的思考,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又开始闪现:白色的房间、冰冷的束缚、蓝色的扫描光束、模糊的少女侧脸、决绝的黑暗湮灭……还有那双让他心脏绞痛的眼睛。
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线索,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身处何时何地,以及……找回丢失的记忆,尤其是关于那双眼睛的记忆。
他撑着墙壁,再次站起。
动作间,小腿的伤口传来明确的痛楚,但没有血液涌出的干扰,反而让他能更冷静地评估伤势——不影响基本行走,但剧烈运动会加重。
他从背包里找出那卷绷带,用干净的内衬布料垫着,将伤口紧紧包扎起来,至少防止灰尘感染和进一步撕裂。
然后,他捡起地上的求生刀,重新插回腰间。目光扫过那个半旧的帆布背包。
除了基础的生存物资,那本旧笔记本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将其取出,封面是空白的牛皮纸,边缘磨损严重。
翻开扉页,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是同一个人的笔迹,记录着一些琐碎的、像是日记或备忘录的内容:
“7月24日,晴。爸妈又催补习费,烦。周凯那小子约打球,没去,得把落下的物理卷子做了。”
“7月25日,闷热。取到了钱,买了东西。东郊那边看起来还行,就是太荒。希望一切顺利。”(这一行字迹略显急促,墨水有些晕开。)
“7月26日,阴。图书馆。看到了……她。吊坠……还好。明天……”(后面的字迹被胡乱涂掉了,只有一团墨渍。)
再往后翻,是空白页。
梁邱逸皱着眉,仔细看着这些文字。日期……是连贯的,但年份没有标注。
内容像是普通高中生的日常,但又透着一股莫名的紧张和计划性。“东郊”、“买东西”、“图书馆”、“她”、“吊坠”、“明天”……这些词汇串联起来,隐隐指向某个计划,或者某个需要关注的人。
“她”是谁?和记忆中那双眼睛有关吗?
笔记本的材质和笔迹都很新,不像存放了好几年的样子。如果这真的是“他”的笔记,那么记录的时间可能就在不久前。
他将笔记本小心收好。这可能是了解这个“时空”的“自己”的重要线索。
接下来,他需要探查这个仓库和周边环境,获取更多信息。
仓库里除了农机零件和杂物,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他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破旧的工具箱,里面有些生锈但还能用的扳手、钳子,他挑了一把尺寸合适的活动扳手别在腰后。
在一个蒙尘的木箱底下,他找到了半盒受潮的火柴和一小截蜡烛,也一并收了起来。
推开半掩的仓库门,午后的阳光带着热度扑面而来,与体内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院子里的荒草比他想象的更高,几乎齐腰。那口盖着石板的老井很显眼。
他走过去,费力地挪开石板,用手电照了照,井很深,有水,但浑浊。这不是当前优先考虑的问题。
他走到破损的围墙边,向外望去。
视野开阔,除了荒原和远方的城市轮廓,近处只有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土路蜿蜒延伸,看不到任何人烟或近期活动的痕迹。
安静得过分。没有疯变体的嘶吼,没有枪声,甚至没有正常的鸟鸣虫叫,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这不正常。即使是灾变初期最“平静”的区域,也不该如此死寂。
除非……这里极度偏僻,或者,时间点真的非常早,早到大规模的混乱尚未完全波及至此?
他决定沿着土路,朝着城市的大致方向探索,同时保持高度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