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预交易
“竹韵轩”客栈的会客室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角落的铜制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宁神香,同时隔绝了窗外嘈杂的气息。
室内只有三人,坐在主位上的苏沐,窗边仿佛与世隔绝、静静望着窗外景色的云禾,以及……坐在这份雅致环境中,却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的毒斗罗独孤博。
独孤博的脸色依旧残留着方才门外的震惊与一丝未褪的苍白。
他纵横魂师界多年,以用毒诡谲、性情孤僻著称,何曾被人以绝对实力压制?被迫单独进入这看似平静、实则不知何意的会客厅,而对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和一个神秘到令人恐惧的女子。
他心中的惊疑、恼怒、戒备以及那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纠缠撕咬,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体内魂力急速流转,这是他下意识的防备,尽管他知道,在窗外那位女子面前,这点防备或许毫无意义。
苏沐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提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紫砂壶,不疾不徐地斟了三杯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独孤博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眼神阴鸷、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全力以赴的绿发老者,嘴角勾起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带着些许玩味的轻笑:
“独孤前辈,别这么紧张,放松点,我们请你进来,不是要打架,也不是要为难你,我们可没有恶意。”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招待一位寻常客人,但这更让独孤博感到一种被完全掌控、一切尽在对方算计中的不适。
他冷哼一声,并未去碰那杯茶,声音沙哑而冰冷:“小子,少来这套!有什么话,直说!老夫没空陪你故弄玄虚!”
话虽强硬,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窗边的云禾,忌惮之意显而易见。
苏沐也不介意,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独孤博瞳孔骤缩的惊雷: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提前跟你打声招呼,过几天,我们可能会去你的药园子里,拿点药草用用。”
药园子?!
独孤博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苏沐,眼中的墨绿色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那座位于落日森林深处、隐秘至极、赖以研究剧毒和压制自身毒素的宝地,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这小子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们早就调查过自己?
震惊之余,一股被触及逆鳞的暴怒涌上心头,他几乎要拍案而起,但窗边那道静默的白色身影,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的冲动。
他强行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说什么?老夫听不懂!什么药园子?老夫独来独往,哪有什么固定的药园!”
苏沐仿佛没看到他的激动,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悠然:“作为交换呢,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可以告诉你彻底解决你和你孙女身上那‘碧磷蛇皇毒’反噬的方法。”
“什么?!”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那么此刻独孤博是真的心神失守,脸色瞬间大变!
他和孙女独孤雁身中武魂剧毒反噬,乃是绝密中的绝密,是他一生最大的痛苦与恐惧所在!这小子不仅知道药园,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极度的惊骇之后,是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否认与防御,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跳起来,厉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尖利沙哑:“笑话!天大的笑话!老夫封号为何?毒!天下用毒,谁能出老夫之右?碧磷蛇皇毒乃是老夫武魂本源,操控由心,老夫怎会中毒?更遑论雁雁!小子,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危言耸听!”
他的反驳声色俱厉,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动摇。
苏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他没有急着争辩,只是等独孤博激动的气息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独孤博最脆弱、最隐秘的痛处:
“是吗?那请问独孤前辈……”
“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你两肋处是不是会出现麻痒感?初时轻微,但会随着天气变化逐渐增强,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啃噬,让你坐立难安,却又无法可解?”
独孤博的身体猛地一僵。
苏沐继续,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午时和子时,各发作一次。以你现在毒素侵蚀的程度,每次发作,应该要足足持续一个时辰以上吧?那滋味,想必不好受。浑身忽冷忽热,魂力滞涩,五脏六腑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扭曲。”
独孤博的脸色开始发白,额角有细微的冷汗渗出,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还有,”苏沐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的衣物,直抵其身体深处,“每当深夜,大约三更天左右,你的头顶百会穴,脚心涌泉穴,是不是会出现针扎般的刺痛?初时如芒刺,继而如钢针攒刺,痛入骨髓,让你全身痉挛,冷汗淋漓。这个过程,至少也要持续半个时辰,直到你精疲力尽,方能稍有缓解。我说得……可对?”
“你……你……”独孤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苏沐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亲历!那阴雨天的麻痒,那午时子时的煎熬,那三更夜半的锥心刺痛……正是他多年来独自承受、从未与任何人言说的极致痛苦!是他强大实力背后,日夜折磨着他的梦魇!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否认,在这精准到可怕的症状描述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他像是被剥光了所有防御,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不是因为恐惧对方的实力,而是因为这种被完全看透、秘密无所遁形的骇然!
他颓然靠向椅背,刚才强撑的气势瞬间消散了大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以及……一丝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对方既然能如此清晰地指出他的症状,难道……真的知道解法?
苏沐没有理会他呆滞而复杂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接着之前的话说道:
“所以,这是第一个选择,解你和你孙女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