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禾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庙外连绵的雨幕出神。摇曳的火光映照着她绝美的侧颜和清冷的眼眸，在那惯常的平静之下，苏沐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惘然或思索的情绪。

　　气氛有些沉静，雨声淅沥，更显破庙空旷。

　　苏沐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猜测，在此刻突然变得无比强烈。他看着云禾映着火光的侧影，那不属于人间的美丽，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那偶尔流露的单纯感……一个冲动涌上心头。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与试探：

　　“云禾前辈，我有个问题一直挺好奇的……您修炼这么快，二十岁就到了九十九级巅峰，这速度简直前无古人，难道您……是传说中的神祗大祭司或者魂兽化形重修吗？”

　　魂兽化形四字一出，破庙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云禾蓦然转头，清冷的眸光如同实质的冰刃，瞬间锁定在苏沐脸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并非被冒犯的怒意，而是一种极其锐利的审视，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看看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是如何知道的。

　　一股无形的压力，虽然远不及她真正释放威压时恐怖，却也足以让寻常魂师心惊胆战。

　　苏沐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探究”，甚至带着点“我是不是猜对了”的忐忑，迎视着云禾的目光。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心虚或闪躲，都可能引来更深的猜忌。

　　半晌，云禾眼中的锐利才缓缓敛去，重新归于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转回头，再次望向庙外的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胡言乱语。”她否认了，语气干脆，没有多余的解释或情绪。

　　然而，就在她转回头、吐出那四个字之前的刹那，苏沐清晰地看到了！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惊愕，以及一丝被说中秘密般的细微慌乱，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她的眉梢也曾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更重要的是，她那放在膝上的、原本自然舒展的纤纤玉指，在听到“魂兽化形”四个字时，有过一瞬间极其微小的蜷缩。

　　这些细微到极致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落在一直紧密观察、心中早有定见的苏沐眼里，无异于某种默认！

　　她果然……不是人类！或者说，曾经不是！

　　苏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反而做出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挠了挠头：“啊，果然是我瞎猜的。前辈别介意，我就是觉得您太厉害了，胡乱猜想……魂兽化形什么的，也太离谱了哈哈。”他打着哈哈，将话题轻轻带过。

　　云禾没有再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雨。但苏沐能感觉到，破庙里的气氛，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与沉静。他刚才的试探，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看似平静的心湖，终究是泛起了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云禾似乎一切如常，依旧在苏沐战斗后给予治疗，在他请教时偶尔指点，但苏沐能察觉到，她的话似乎更少了，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的时间，偶尔会多停留一瞬，带着更深沉的审视。

　　苏沐心中既确定了猜测，又有些忐忑。

　　他知道自己戳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对方是当世巅峰的绝世存在，若是恼羞成怒……，但他又觉得，以云禾的性子，既然当时没有发作，之后大概率也不会因此事翻脸，而且，十年之约还在。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隐约升起一个念头：如果云禾真的是魂兽化形，那么她对“成神”的渴望，或许真的与人类魂师不同。魂兽成神，传说中唯有两条路：每十万年渡一次天劫，修炼至百万年，再渡过恐怖的百万年天劫；或者说献祭为神祗继承者的魂环，到神界了再复活。前者似乎斗罗世界还没人，不没兽能成功，帝天好像也倒在了九十万年的天劫下了;至于后者，成功者还不少，小舞，雪帝，乃至瑞兽，云禾她......，不对还有信仰成神，云禾有机会的，苏沐心里暗暗道.

　　在某次两人于河边休息，云禾望着水中倒影出神时，她似乎很喜欢看自己的倒影，尤其是水中的倒影，苏沐斟酌着语气，状似无意地再次开口，声音平和：

　　“前辈，其实我一直觉得，以您的情况，”苏沐他特意的加重了您的情况这四个字，”追求成神之路，或许……方式会和一般人的不太一样。有些看似通天的坦途，未必是适合您的路；而某些未被实现的路，说不定反而隐藏着真正的契机。”

　　他说得很隐晦，没有点明“魂兽”二字，但“您的情况”和“一般人的不太一样”已经足够传递信息。他是在提醒，提醒她魂兽成神的特殊性，也在表明他有魂兽成神的方法。

　　云禾从水面的倒影中抬起眼眸，望向苏沐。

　　这一次，她的目光中没有锐利的审视，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平静，仿佛透过苏沐，看到了某些更遥远的东西。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苏沐话语中的暗示，只是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久到苏沐都有些心里发毛。

　　然后，她轻轻转回头，再次望向潺潺的河水，只留下一个清冷如仙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几乎低不可闻的轻语：

　　“路，终究是自己走的。”

　　这句话，像是回应，又像是自语。

　　苏沐心中却是一松，她听懂了，也没有排斥。

　　这或许意味着，他们之间那层因身份猜测而可能产生的隔阂，并未加深，反而因为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微妙却也或许更加牢固的阶段。

　　他知道，关于云禾的身份，关于魂兽化形的秘密，他永远都不会暴露，而且会和她一起朝着那未知的、与“成神”相关的未来，继续前行。

　　雨后的天空清澈如洗，马车再次上路。

　　车上的少年，心思越发沉静，车内的女子，眸光越发深邃。

　　旅途依旧，秘密潜藏，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