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叁从未见过这么多光。

　　上层区的光芒不是淤泥层那种苟延残喘的霓虹，而是铺天盖地的全息投影、流动的广告牌、悬浮车的光轨，还有通天塔本身发出的、几乎要刺瞎他三只眼的强光。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灵气屏障。传统修士身份未注册。继续前进将在3.2秒后被标记为非法入侵。”第三只义眼里的生物芯片冷静地分析报告。

　　“知道了知道了！”玄叁手忙脚乱地操控着符机翼——其实说“操控”不太准确，更像是“被符机翼带着到处乱飞”。

　　那颗螺丝掉落之后，符机翼开始往左倾斜。玄叁往右调整，结果又倾斜过头。他现在飞行轨迹像个喝醉的蜜蜂。

　　最终，他以一种脸先着地的方式，降落在中层区边缘的机械坟场。

　　“呸呸呸！”玄叁吐出嘴里的金属碎屑，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师父可没说这玩意儿这么难开...”

　　他环顾四周，这里堆满了各种废弃修真设备：断裂的飞剑（现在是古董）、过时的修炼舱，还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机械零件。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玄叁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两块藻类饼。

　　这时，他注意到远处有动静——一只穿工装裤的机械松鼠，正用背上的两个机械臂拆卸一台报废的“悟性增强仪”。松鼠动作娴熟，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

　　玄叁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打扰一下？”

　　松鼠吓得尾巴上的扳手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圈，精准地砸中玄叁的脑袋。

　　“咚！”

　　“哎哟！”

　　“哇啊！你谁啊！干嘛突然出现！”松鼠迅速把尾巴转换成焊枪对准玄叁，但手还在抖，“等等...你是青蛙？传统修士？现在还有这种生物？”

　　玄叁揉着被砸出一个包的脑袋：“我叫玄叁，从淤泥层来的。我想进通天塔，请问...”

　　“进通天塔？”松鼠关掉焊枪，发出一串机械合成的笑声，“老兄——不对，小兄弟，你连第一道安检都过不去。上层区的灵气过滤网专抓你这种‘非标准化的灵力波动’，检测到就给你打上‘异常个体’标签，然后...滋滋滋！”他用爪子做了个被电击的动作。

　　“但我有这个。”玄叁自豪地展示自己的第三只眼，“我自己改装的，可以屏蔽...”

　　松鼠——他自称齿轮——摇了摇头，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块破旧但还能用的数据板：“看看这个，上周的更新公告。机械修士联盟升级了算法，专门针对‘传统修士及其相关变异形态’。他们管这叫...”他顿了顿，“‘净化协议2.0：复古清除特别版’。”

　　玄叁看着数据板上滚动的信息，越看心越沉。净化协议不仅要抓传统修士，还要抽干淤泥层最后一点灵气，把那里变成彻底的无灵区。

　　“那...那怎么办？”玄叁的声音有点抖。

　　齿轮打量着他，传感器光点闪烁：“理论上，你需要一个合法身份。每个上层区居民都有灵力签名，就像指纹一样。你得完全伪装成标准修士。”

　　“怎么伪装？”

　　齿轮带他来到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维修舱。里面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屏幕，中央工作台上放着一套精致的机械装置——看起来像鹤的翅膀，但明显被魔改过。

　　“这是‘电子灵核’，当然，这只是个低级货。”齿轮指着装置中央发光的灵晶，“这是我从‘报废设备’里淘出来的好东西。但有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

　　“它需要绑定一个真实身份才能激活，而且一旦绑定，你的原始灵力特征会被覆盖。简单说...你可能再也不能进行传统的修炼了。”

　　玄叁沉默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齿轮抓了抓耳朵：“唔...还有个古老的选项：‘通天试炼’。联盟宪章里规定，任何修士都可以挑战试炼，通过就能获得‘特许修士’身份。”

　　“这试炼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挺难的，也就三个关卡，上次挑战是30年前了，一只螳螂修士，”齿轮压低声音，“他在第一关就...‘蒸发’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蒸发了。”

　　玄叁咽了口唾沫，肚子又叫了一声。

　　齿轮瞥了他一眼：“而且试炼入口在‘废弃之翼’，现在是垃圾处理站。那里辐射超标，还有...呃...会咬人的垃圾。”

　　“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对吧？”玄叁挺起胸，尽管肚子还在叫。

　　“你认真的？小兄弟，你会死的！”

　　“我的家快没了，我的朋友快无家可归了。”玄叁想起淤泥层那些期待的眼神，“如果这是我必须面对的...那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齿轮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行吧，有种！但我得收报酬。”

　　“我只有半块灵能电池...”

　　“我要你的符机翼设计图，”齿轮眼睛发亮，“那种符文和机械融合的技术，我从未见过！如果能搞明白原理...”

　　玄叁想了想：“成交。但得等我通过试炼后。”

　　“公平！”齿轮从工作台下拖出两套防护服，“穿上这个。垃圾站的辐射能在半小时内让你脱层皮——字面意思。”

　　防护服明显是为松鼠设计的，玄叁勉强挤进去，屁股部分绷得紧紧的。齿轮自己也穿上，然后带他穿过一条阴暗的通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闷，墙壁上的荧光真菌越诡异。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圆形闸门前。

　　闸门旁的控制台突然亮起，显示出一张狐狸的脸——一半是生物，一半是机械，有种怪异的美感。

　　“齿轮，你这爱捡垃圾的松鼠，”狐狸的声音带着优雅的电流音，“这次带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来？”

　　“云尾姐！”齿轮明显有点紧张，“这位小朋友想挑战通天试炼。”

　　名为云尾的机械狐狸投影从控制台升起，仔细打量玄叁：“传统修士...真是稀客。上次见到你这样的修士时，我还没被分配来管理这个垃圾场呢。”

　　她顿了顿：“我的祖先曾是试炼守护者，你知道吗？在天机阁，穿着长袍，手持玉简，多优雅。现在呢？”她指了指周围，“管理联盟不想让人看见的垃圾。”

　　“我需要特许身份，”玄叁鼓起勇气，“为了救我的家。”

　　云尾的机械眼眨了眨：“勇气可嘉。但听着，小朋友：试炼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而且就算你通过了...联盟不会高兴的。你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玄叁深吸一口气：“开门吧。”

　　云尾笑了笑：“这么固执吗？哈...行吧。还有到这里也就可以不必再穿防护了，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

　　玄叁听后马上脱掉防护服：“哈，这下舒服多了！”活动着身子。

　　闸门缓缓打开。

　　“祝你好运，小青蛙，”云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