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克隆迷局
二十四小时的等待像一场漫长的凌迟,药物残留带来的乏力感始终笼罩着林砚。当玻璃罩内壁再次亮起蓝光,虚拟头像缓缓浮现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尽管四肢依旧酸软,眼神却透着一股紧绷的警惕。
“上次的信息交换很愉快。”虚拟头像的电子音依旧平淡无波,“今天,我们可以深入探讨一些核心问题。”
林砚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摩挲着胳膊上新旧交错的针眼。那些曾被他寄予希望的“抑制药剂”,此刻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对方前次对话中隐约透露的“研究价值”,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你们之前注射的药剂,根本不是为了消除我的超能力,对吗?”林砚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冰冷。
虚拟头像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评估这个问题的价值。“可以这么说。”它最终回应,“早期注射的能量抑制剂,核心目的并非根除,而是测试不同药物对超能力的触发阈值影响。我们需要找到一种精准的‘开关’,能让你在特定条件下,主动触发针对目标的致命能力。”
“活体武器?”林砚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想起亚瑟曾说的“能量研究”,想起那些在基地里忍受的痛苦试药,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当成了可以改造的杀戮工具。
“这是‘星尘计划’的核心目标之一。”虚拟头像的回答没有丝毫避讳,“你的超能力具有极高的军事价值——无需枪械,无需接触(我们已通过基地数据得知你能力的距离阈值),只需让你对目标产生‘真心开心’的情绪,就能完成致命打击。这种无声无息的杀戮方式,是最理想的暗杀手段。”
林砚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想起养母嘴角的猩红,想起苏晓最后的泪眼,想起那些因他的“开心”而逝去的生命,原来这些痛苦的过往,在对方眼中只是“武器测试”的原始数据。
“除了把我变成武器,你们还想复制我的能力,对吗?”林砚追问,声音沙哑。
“复制能力是更高维度的研究目标。”虚拟头像回应,“你的超能力本质是一种未知的能量转化机制,我们通过对你的细胞样本、能量波动数据进行分析,试图找到复制的可能。如果成功,就能批量培养具备这种能力的士兵,组建一支无敌的暗杀部队。”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林砚的心脏。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是诅咒,是灾难,却从未想过,会有人将这份灾难当成宝贝,试图批量生产。他看着玻璃罩外那些冰冷的仪器,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林砚”被制造出来,无数个无辜者将死于这种诡异的能力之下。
“你说的这些,我凭什么相信?”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对方可能在故意透露假信息,扰乱他的心神。
“你可以通过自身感受验证。”虚拟头像说道,“我们最近一次注射的‘兴奋诱导剂’,是不是让你更容易产生愉悦情绪?那就是为了降低你能力的触发门槛。还有你体内的能量监测芯片,已经记录下了三次无意识的能量波动,都是在你想到‘有人能免疫伤害’时产生的。”
林砚浑身一震。他确实感觉到最近情绪波动异常,尤其是在想起沈星姐弟时,心底会莫名泛起一丝暖意,而这种暖意带来的,是越来越强烈的恐慌。对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隐秘感受,由不得他不信。
“接下来,我们聊聊沈星和沈月。”虚拟头像话锋一转,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试探。
提到姐弟俩,林砚的神经瞬间紧绷:“他们怎么样了?你们答应过不伤害他们!”
“他们很安全。”虚拟头像回应,“但我想告诉你一个真相——他们根本不是孤儿,也没有死于车祸的父母。”
林砚愣住了,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他们是克隆人。”虚拟头像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林砚脑海中轰然炸响,“严格来说,是基于‘免疫基因编辑’技术制造的克隆体。他们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测试是否有人能免疫你的超能力伤害。”
“不可能!”林砚嘶吼着反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们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是克隆人?”
他想起沈星温柔的笑脸,想起她打趣自己“放风筝厉害”时的灵动;想起沈月最初的敌意,想起他被自己制服后不甘却又渐渐敬佩的眼神。那些鲜活的互动,那些真实的情绪,怎么可能是克隆体能够模拟出来的?
“情绪和思想可以通过记忆植入和行为引导实现。”虚拟头像的声音依旧冰冷,“我们给你看证据。”
话音刚落,玻璃罩内壁投射出一段视频。画面中是一个无菌实验室,两个一模一样的胚胎被放置在培养舱内,旁边的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随着画面推进,胚胎逐渐发育,最终长成了沈星姐弟的模样。视频的最后,是一份实验报告,标题赫然写着:“超能力免疫克隆体测试方案——代号‘双生镜’”。
林砚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视频中的培养舱、基因序列、实验报告,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由不得他怀疑。他想起沈月曾说“父母在五岁时出车祸”,想起他们随身携带的那张模糊的全家福——原来,那只是为了让“孤儿”身份更可信的道具。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砚的声音沙哑破碎,“测试免疫能力,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你的超能力太过特殊,常规测试无法获取精准数据。”虚拟头像回答,“只有让测试目标以‘亲人’‘朋友’的身份接近你,让你产生真实的情感联结,才能测试出免疫基因的有效性。从目前的数据来看,他们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你的能量冲击——你多次对他们产生正面情绪,却没有造成致命伤害,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片段:他对沈星的关心报以冷漠时,心底泛起的一丝愧疚;他指点沈月射击技巧时,生出的些许欣慰;甚至在基地遇袭时,护着他们逃离时的焦急与担忧。这些情绪都曾触发能量波动,却从未像伤害养母、苏晓那样,让姐弟俩遭遇灭顶之灾。
原来,这不是侥幸,而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实验结果。
“你们能获取基地的内幕,能知道我和他们的互动细节……你们到底是不是基地的人?”林砚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这一切,是不是基地自导自演的测试?”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许久。对方对他的能力、他的过往、甚至他在基地的生活细节都了如指掌,这绝不是普通的外部势力能够做到的。而阿拉斯加基地本身就充满了秘密,亚瑟的研究也始终带着一丝不可告人的意味,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
虚拟头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谁是测试者,谁是被测试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获取了关键数据。”
“既不否定,也不承认?”林砚冷笑一声,心底的寒意越来越浓。对方的态度让他更加确定,事情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他能感觉到,这个研究团队的实验方式,与亚瑟在基地时的谨慎截然不同——亚瑟的研究更偏向于“理解与控制”,而这里的研究,充满了赤裸裸的功利性和残酷性。
“你们和亚瑟教授的研究,根本不是一回事。”林砚笃定地说道,“他想帮我控制能力,而你们,只想把我变成工具。”
“亚瑟・雷恩的理念太过理想化。”虚拟头像评价道,“超能力这种强大的力量,不可能被温柔掌控。只有通过强制手段,将其改造、复制,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接下来的日子,对方没有再进行信息交换,而是启动了密集的人工智能测试。玻璃罩内的传感器全天运转,人工智能会不断向他提出各种问题,展示不同的影像,甚至播放他过往的经历片段,试图刺激他产生各种情绪,记录能量波动的数据。
“请回忆你养母为你做生日面的场景,尽量产生开心的情绪。”
“观看这段视频,想象视频中的目标是你的仇人,尝试为他的‘不幸’产生愉悦感。”
“假设沈星姐弟遭遇危险,你是否会产生担忧情绪?这种情绪是否会触发能量波动?”
人工智能的声音机械而冰冷,没有丝毫情感,只是日复一日地执行着预设的程序。林砚被囚禁在这个透明的囚笼里,日复一日地面对这些冰冷的指令,孤独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开始怀念和沈星姐弟相处的日子,哪怕那些互动带着虚假的成分,至少有着真实的情绪流动;他甚至怀念和亚瑟视频时的交流,哪怕对方的研究也可能藏着秘密,至少能感受到一丝被理解的温暖。而现在,围绕他的只有冰冷的仪器、机械的指令,以及无边无际的孤独。
有一次,人工智能连续三个小时没有发出任何指令,玻璃罩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林砚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空旷的实验室,突然对着虚拟头像的投影位置大喊:“喂!你们还在吗?”
没有回应。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沈星姐弟真的是克隆体?”
“亚瑟教授到底怎么样了?”
“你们到底是谁?”
他一遍遍地发问,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却只得到无声的回应。那一刻,他甚至希望人工智能能立刻出现,哪怕是继续提出那些残酷的测试要求,也好过这种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孤独。
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对方的另一种策略——用极致的孤独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主动配合实验,甚至渴望与人交流,哪怕交流的对象只是冰冷的人工智能。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当虚拟头像再次出现,发出测试指令时,他竟然真的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慰藉。他知道这很荒谬,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感受——只要能证明这个狭小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他一个“存在”,哪怕对方是敌人,哪怕交流的内容全是关于实验和杀戮,也比独自面对死寂要好。
“请观看这段沈星姐弟的视频,记录你的情绪变化。”人工智能的声音再次响起。
屏幕上,沈星和沈月正站在某个基地的草坪上,笑容灿烂地聊着天,看起来和普通的年轻姐弟没有任何区别。林砚看着画面中的两人,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他们是克隆体,是测试工具,却依旧无法完全割舍那段相处时光里产生的复杂情感。
能量波动的数据在玻璃罩外的屏幕上跳动,显示着微弱的异常。人工智能立刻追问:“你产生了什么情绪?这种情绪是否会触发针对他们的能量冲击?”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他不知道自己该恨他们的“虚假”,还是该同情他们作为克隆体的命运。他更不知道,这场无休止的实验何时才能结束,自己又能否有机会逃离这个囚笼。
孤独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靠在玻璃上,看着屏幕上沈星姐弟的笑脸,突然意识到,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无论这个世界充满了多少谎言和阴谋,他内心深处对“联结”的渴望,从未真正消失。
哪怕是虚假的克隆体,哪怕是冰冷的人工智能,哪怕是充满敌意的敌人,只要能让他感觉到“不孤单”,就足以成为他在这黑暗囚笼中,支撑下去的微弱微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实验室深处,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盯着屏幕上的能量波动数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情绪触发阈值正在降低,武器化改造初步成功。”其中一人说道,“接下来,可以进行活体目标测试了。”
玻璃罩内的林砚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在与孤独抗争,在与虚假的记忆和真实的痛苦纠缠,却没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朝着对方预设的“活体武器”方向,不断沉沦。而沈星姐弟的身影,成了他心中唯一的矛盾与牵挂,也成了对方手中最有效的控制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