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尽快找回丢失的福布斯号探测器，成了所有人忧心忡忡的事。

　　从理论上讲，只要福布斯号的太阳能帆板还能发电、天线还正常，便不会轻易放弃监听。

　　但事实上，真正的黄金救援时间只有48小时。

　　然而时间急逝，直到两天后的深夜，拜科努尔测控大厅内，仍一片愁云惨淡。

　　陈工刚结束与季马总师、安德烈主任的紧急碰头会。

　　回来时，他步履沉重，疲惫地揉着眉心。

　　总指挥张敬山立刻迎上去：“老陈，老毛子那边怎么说？”

　　“没戏！这两天，R国和东国的闲置雷达全动用了，几十个预测通信窗口试了个遍，全都一无所获。”

　　陈工拧起浓密的眉毛，“所有冗余通信模式均无回应，轨道预测完全失效。老毛子那边的管理层，已经默认判了死刑……”

　　“这就认栽了？！”

　　张敬山瞪大眼睛，不甘心的说：“那可是价值50亿卢布的航天器，哪能说放弃就放弃？再说这也才刚过48小时！”

　　人堆外围，宋星野和李奉先默默站着，一言不发。

　　陈工叹了口气，虽然不忍心，但必须把残酷的事实摆在台面上：

　　“老张，此次发射任务，就是为了让福布斯号和萤火1号，赶上明年的火星大冲。”

　　“天顶号火箭的发射窗口，选在了地球与火星相对位置最优的11月9日，这就是所谓的‘上帝窗口’。”

　　“原本计划是MDU第一次点火拉起轨道，第二次点火进入火星转移轨道。谁承想……第一步就崴了脚……”

　　陈工竖起两根手指，神色肃然，“福布斯号可以等，但火星不等人。一旦延误超过两天，地火轨道错开，再想追上火星，需要的燃料将呈指数级暴增！”

　　张敬山闻言，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他叹了口气，“也是，福布斯号就带了两只油箱，油量只有10%的冗余。现在48小时一过，就算找回来，也很难去火星了……”

　　试验队众人愁云惨淡。

　　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执行探火任务，就出师未捷，遭遇这样的滑铁卢。

　　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不甘。

　　好在寻找福布斯号探测器的工作，并未彻底放弃。

　　R国与东国仍在调动太空军资源进行尝试性搜索。

　　只不过，任务等级从‘最高优先级’降为‘后台任务’，不再占用核心的雷达资源。

　　就这样，在沉默与煎熬中，又过去了一周。

　　期间宋星野和他的秘密小队也没闲着。

　　通过守株待兔法、光学掩星法、电磁波筛选法，在预测模型中进行了大量的数据分析。

　　预测模型虽然设计匆忙，但有宋星野这位物理大脑坐镇，加上姜棉和陈鑫两个数学大脑，以及秦锐这位计算机大神，整体来说还是比较完善的。

　　再加上宋星野那双能洞察逻辑漏洞的‘故障预知眼’不断修正公式，整个模型已趋于完美。

　　宋星野觉得现在只是欠缺一点点的……运气罢了！

　　王翰这条战线，利用太空军的值班间隙，根据预测模型的坐标，尝试在不同的时间窗口，调整天线的指向角度，向太空发射雷达束。

　　这叫守株待兔，也叫瞎猫碰死耗子。

　　简单来说，假如模型预测出福布斯号探测器，可能在某时某刻，会经过王翰所在喀市测控站的上空；

　　那么他便发射雷达束，只盯着那个点死守，只要有金属物体穿过电子围栏，雷达束就会有回波。

　　这也是王翰在职权范围内，能做的极限了。

　　然而，运气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哪会轻易降临。

　　十天过去，王翰始终一无所获。

　　至于另外两条战线，目前也暂无进展。

　　常健和曹确发动所有人脉，却也能量有限。

　　因为太空军也在借用天文台的光学望远镜和射电望远镜，在几个关键轨道点全天候监听。

　　所以他们只能偶尔在黎明、黄昏时分，借用一下这些设备。

　　有时甚至连续三天都没机会碰到设备。

　　直到太空军逐步放弃了对福布斯号的紧急寻找，他们使用的机会才多起来。

　　即便如此，这一周里，镜头中除了寂静的星空，依然没有捕捉到福布斯号的太阳能帆板闪光。

　　至于秦锐、姜棉、陈鑫、赵悦荷他们这一支，就更谈不上收获了。

　　赵悦荷发动了一些业余的无线电爱好者，让他们架起自制天线和接收机，去接收指定时间、指定坐标的宇宙电磁波。

　　有些民间大神甚至在自家院子里手搓了一口3米直径的大锅，对着整片天空扫描。

　　短短几天，投稿邮箱几乎被撑爆，中转站下载的数据包高达十TB！

　　这在2011年来说，绝对是一堆庞大的数据。

　　福布斯号微弱的求救信号，或许就淹没在这片宇宙背景噪音中。

　　姜棉和陈鑫的滤波算法升级了一版又一版，却依然赶不上数据涌入的速度。

　　往往旧的数据还没解析完，邮箱便又收到更多志愿者的新投稿。

　　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既身心疲惫，同时又前所未有的振奋。

　　仿佛大家不是在找一颗失踪的探测器，而是用自己的智慧与韧性，去挖掘隐匿在宇宙中的、价值50亿卢布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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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黄金救援期，又过去了整整一周。

　　这天早上，陈工窝着一肚子火回来，将笔记本‘啪’地一声狠狠摔在桌上。

　　“这帮老毛子，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混账玩意儿！”

　　试验队的人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情况。

　　张敬山抬手示意安静，递过去一杯热茶。

　　陈工猛灌了几口，才勉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咬牙道：

　　“福布斯号失踪快十天了，每失踪一天，去往火星的难度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如果上周能找回来，哪怕错过了最佳窗口，咱们咬咬牙，重新设计一条稍微快一点的轨道，也能弥补耽误的一周时间。”

　　“但现在……连个鬼影都还没见着！”

　　张敬山试探着问：“所以，毛子打算彻底摊牌，宣布任务失败了？”

　　宋星野心里一咯噔。

　　心想对方这么沉不住气吗？

　　对外宣布失踪，便意味着放弃监听了。

　　那可是整整50亿卢布的真金白银造出来的，就这么眼都不眨地扔太空了？

　　不料陈工话锋一转，愤怒道：“毛子说，监听还会继续，但即便找回了福布斯号，去火星也难如登天。所以他们提出了一个方案——弃车保帅！”

　　“弃车保帅？”

　　试验队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让福布斯号减轻负重，把没必要的累赘都扔掉，这样燃料就够用了。”

　　陈工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他们眼里的‘累赘’，就是咱们的萤火1号！他们想把萤火炸出去，这不是他娘的欺负人吗？”

　　陈工这样一解释，宋星野明白为什么对方回来那么生气了。

　　“欺人太甚！”

　　“拿咱们当累赘？当初合作的时候怎么不说是累赘？”

　　“就是啊，福布斯号那么多配件，自己一件不舍得扔，偏扔咱们的？”

　　试验队也群情激奋起来，冲那帮毛子怒目而视，大有撸起袖子过去拼命的架势。

　　张总指挥连忙起身，张开双臂拦住激动的队员，随即也对陈工道：

　　“减负也不能减咱们啊，这是签了协议的联合探测！这事你上报没有？”

　　陈工没好气说：“一散会我就汇报了，宇航局孙司长正在紧急交涉，不知道谈判结果会怎样。”

　　“那就好，那就好，先等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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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就是否要抛弃萤火1号的谈判，僵持了半个月。

　　直到12月初，在紧锣密鼓的寻找中，磋商才有了结果。

　　结局并非孙连城司长舌战群儒赢得了胜利，而是另一方彻底弃权——退出比赛了！

　　随着火星大冲的窗口期不断逼近，失踪一个月的福布斯号，在物理学上已经被判了死刑。

　　根据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方程，哪怕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仅凭现有的燃料，也绝无可能产生足够的速度增量切入地火转移轨道。

　　除非……把为了取样返回而设计的返回舱，也抛掉。

　　而毛子的福布斯号，就是专为火星取样设计的。

　　抛掉返回舱，福布斯号就成了无用的废铁，这不亚于自杀。

　　于是，老毛子两手一摊：毁灭吧，不找了！

　　但东国没有放弃。

　　孙连城司长在谈判桌上，继续拉着对方商量。

　　但攻守易形，谈判的焦点变成了说服对方抛弃返回舱，并将一些无用的机械臂、外挂设备、科学相机等，统统切断电缆抛弃。

　　最终只保留基础的燃料箱、发动机、星载计算机、通信天线等，让福布斯号的‘裸机’轻装简行，送萤火1号这棵独苗去火星！

　　孙连城的态度很明确，反正你们都把福布斯号当废铁扔了，还不如发挥一下舍生取义的光荣精神，充当一次运载火箭呢。

　　两只外挂油箱的燃油，送13.5吨的福布斯号去火星费劲，难道还拖不动区区115公斤的萤火1号吗？！

　　双方不知道在谈判中达成了哪些条件，又或者是毛子已经认清了现实，最终松口答应了此事。

　　并保留了拜科努尔、莫厮科、克里米亚和乌兹别克高原的四座测控站，继续协助东国探测福布斯号的下落。

　　于是东国接手了福布斯号的寻找。

　　进入12月份，拜科努尔的气温一天比一天寒冷，直接断崖式暴跌至零下20度。

　　即使门窗缝隙全被封死、火炉烧得通红，宋星野裹着厚厚的被子，仍感一股若有似无的凉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这天，他仍像往常一样听取秘密攻坚小队的汇报。

　　常健迟到了整整半小时。

　　就在众人准备对他进行‘批斗’时，这货的头像突然疯狂闪烁，紧接着一段语音炸出来，像打了鸡血似的：

　　“星野！我有个紫金山天文台的朋友……好像抓到福布斯号的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