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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虽为凡躯,亦可撼仙

  阿木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叔的大恩,阿木来世做牛做马再报。”

  说完他起身,准备转身没入黑暗。

  “等等。”

  顾清源叫住了他。

  阿木停下脚步。

  顾清源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裹,隔空抛了过去。

  包裹落在阿木怀里,沉甸甸的。

  “里面有些散碎银两,还有几瓶金疮药。”顾清源顿了顿,又说道,“《锻骨拳》带走就别留着,烧了吧,记在脑子里就行。”

  阿木紧紧抱着包裹,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他知道,这是顾师叔在替他消灭证据。

  “师叔,您保重。”

  少年转过身,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顾清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脑海深处,无字天书缓缓翻开,属于阿木的一页画面定格。

  一个少年在雪夜中远行的背影,身后是两具渐渐被大雪掩埋的尸体,前方是未知的江湖。

  书页下方墨迹晕染,一行新词浮现。

  “困龙入海,杀心自起。断凡尘锁链,入草莽江湖。此去经年,风雨如晦。”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上。】

  这滴岁月墨比之前那一滴要浓郁得多。

  它代表着一个凡人命运的彻底转折,从今日起,世上少了一个归元宗的杂役弟子,多了一个在江湖刀口舔血的武夫。

  顾清源心念一动,岁月墨融入体内。

  丹田之中,灵力漩涡微微加速旋转,断剑长生在得到这股力量的滋养后,原本锈蚀的剑尖竟然脱落一块铁锈,露出雪亮的寒光。

  炼气六层的瓶颈,也松动了。

  顾清源并没有急着突破,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地上的几滴血迹,这是阿木刚才跪下时留下的。

  他拿起门后的扫帚,将血迹连同积雪一起扫净,然后又从炉子里铲了一把草木灰撒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才关上门,插上门闩。

  风雪更大,将所有的罪孽与痕迹统统掩埋。

  翌日清晨。

  归元宗并没有因为两个杂役弟子的失踪而乱成一团。

  杂役弟子命贱如草,每年都会有几个受不了苦偷偷跑下山的,也有失足掉进山崖摔死的。

  虽然高位者有能力探查到踪迹,但谁人又会浪费时间做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

  王管事骂骂咧咧了几句,派人找了一圈没找到,便也没当回事,只当是这两个人卷了灵石跑路。

  至于叫阿木的少年,更没有人会在意。

  只有藏经阁的石阶上,少了一个每天清晨扫地的身影。

  顾清源重新拿起扫帚,又回到之前的日子,一个人扫地,一个人修书,一个人看日升月落。

  只是偶尔在给老松树浇水时,会想起一个倔强的少年。

  时间如流水,转眼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顾清源顺利突破到炼气七层,容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岁月似乎在他身上停滞。

  宗门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当年的新弟子也都长高,有的筑基成功成为内门弟子,有的依旧在练气期徘徊,眼中失去光彩。

  这一日,春雨绵绵。

  顾清源正在整理一批新入库的玉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听说了吗,山下的青州地界出了个狠人。”

  几个外门弟子躲在藏经阁的屋檐下避雨,闲聊着山下的趣闻。

  “什么狠人?凡俗界的武夫罢了。”另一个弟子不屑道。

  “这你就不懂了,那人据说是个镖师,一把开山斧使得出神入化。前些日子青州的黑风寨劫道,三个当家的都是练气两层的散修,结果被镖师一个人全砍了脑袋。”

  “嚯?凡人杀修士,有点意思,镖师叫什么?”

  “好像是叫铁面阎罗,赵木。”

  屋内的顾清源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顾清源嘴角没有笑意,只是眼神温润几分,他将手中的玉简放回书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春雨。

  这颗种子终于在江湖中生根发芽,长成带刺的荆棘。

  无字天书中阿木的那一页后面,又多了一行淡淡的字迹。

  “春,阿木立足青州,斩散修三名,威震一方。虽为凡躯,亦可撼仙。”

  这行字并未生成岁月墨,只是作为一种记录存在。

  顾清源知道阿木的故事还在继续,等到这少年……不,如今该是青年,等到他走完这一生,这本书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代。

  “顾师叔!”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顾清源的思绪。

  收起书,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肤白胜雪,眉目如画,只是神情间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傲气。

  她的身后背着一把冰蓝色的长剑,剑穗随风轻轻摆动。

  “你是?”顾清源问道。

  “我是林霜华。”少女扬起下巴,目光在昏暗的藏经阁内扫视一圈,带着几分嫌弃,“师尊让我来找一本叫《冰心诀》的古籍,说是只有藏经阁的老库里才有。”

  “在乙字排,第三层,左数第七本。”顾清源指了指里面。

  林霜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藏经阁里的书浩如烟海,这人竟然都不用查阅目录,随口就能说出位置?

  “你这人,记性倒是好。”

  林霜华嘀咕了一句,迈步向里面走去。路过顾清源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你在煮茶?”

  顾清源案上的茶壶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这是他自己采的野山茶,不含灵气,味道苦涩,只有回味时有一点甘甜。

  “粗茶而已。”顾清源说。

  “闻着倒是有些特别。”林霜华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好苦!”

  少女吐了吐舌头,放下杯子,“这就是凡人喝的茶吗,一点灵气都没有,真难喝。”

  说完她不再理会顾清源,转身去找书了。

  顾清源看着只喝了一口的残茶,没有说话。

  苦吗?

  这红尘世间本来就是苦的,只有尝过了苦,才知道什么是甜。

  现在的林霜华还不懂,但总有一天她会懂的。

  顾清源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饮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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