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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唯负一人

  “死,都得死!”

  徐长风落地,双脚在冰面上猛地一蹬,身体像个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口中的断剑化作漫天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顾清源卷来。

  这是北海剑宗的绝学,旋风剑。

  原本是用手施展的,如今被他改成用牙、用颈椎、用腰腹的力量来驱动。

  每一剑,都是在透支生命。

  顾清源一边格挡,一边后退,他不想伤了这个可怜人,但这老疯子的攻势太猛,简直是拿命在填。

  “前辈,别伤我师父。”陆尘爬上岸,哭着喊道,“他只是病了,他认不出人了!”

  “我知道。”顾清源眉头紧锁。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徐长风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气撑着。若是这口气泄了,或者耗尽最后一点精血,神仙也救不回来。

  必须唤醒他。

  “小白!”顾清源喝了一声。

  一直躲在怀里的小白鼠探出头。

  “把你私藏的那颗定魂珠拿出来,快!”

  小白鼠一脸肉疼,但看到顾清源严厉的眼神,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吐出一颗灰蒙蒙的珠子。

  顾清源一把抓住珠子,指尖灵力爆发,直接将珠子捏碎。

  “定!”

  一股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瞬间笼罩徐长风。

  徐长风疯狂的身影猛地一顿,眼中的红光似乎凝滞了一下。

  趁着这个空档,顾清源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

  “徐长风,你看这是什么!”

  顾清源大喝一声,将信高高举起。

  信封上,长风亲启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发着光。

  徐长风原本又要暴起的身体,在看到这封信的一瞬间僵住。

  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这封信。

  那个字迹……

  那个他做梦都在描摹,却在记忆里越来越模糊的字迹。

  “呜……”

  徐长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怪声,口中的断剑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他想要伸手去拿信。

  但他忘了,他没有手。

  他的肩膀耸动着,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无助地挥舞。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却因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他没有爬起来,就这样跪在地上,用膝盖当脚,一点一点,向着这封信挪过去。

  这一幕,让顾清源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还是那个剑气冲霄的剑客?

  顾清源走过去,蹲下身,将信轻轻地放在徐长风的面前。

  徐长风低下头,他的脸贴在冰冷的冰面上,脸颊紧紧贴着那封信。

  他不敢用牙去咬,怕咬坏了。他只能用脸去蹭,用鼻子去闻。

  信封上残留着的极淡极淡的胭脂味,是姜绵最喜欢的味道。

  这味道早就该散去,但在徐长风的鼻子里,它比这漫天的血腥味,比这刺骨的海风味,都要浓烈一万倍。

  “绵……绵……”

  徐长风终于吐出这个字。

  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他满是伤痕的脸颊流了下来,打湿信封的一角。

  他没有疯。

  他从来就没有疯。

  他只是把清醒的自己,锁在那年的风雪夜里,不敢放出来。因为一旦放出来,这残酷的现实就会逼死他。

  但现在,信来了。

  那个等他的人,终于跨越千山万水,跨越生与死的界限,找到了他。

  “啊!”

  徐长风猛地仰起头,对着苍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这啸声中,没有杀意,没有疯癫。

  只有无尽的悔恨,和迟到多年的悲恸。

  周围的万千残剑,在这啸声中齐齐震动,发出低沉的共鸣。

  仿佛在为这对苦命人,唱响最后的挽歌。

  陆尘跪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顾清源站起身,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脑海中,无字天书缓缓翻开。

  原本空白的一页,此刻开始浮现出画面。

  不是徐长风斩妖除魔的英姿,也不是他断臂求生的惨烈。

  而是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姑娘,坐在北风驿的门槛上,望着北方。

  还有一个断臂的青年,咬着剑,在尸山血海中爬行,嘴里一遍遍念叨着一个名字,不敢死去。

  “冬。北海鲲鹏冢。徐长风,北海剑宗幸存者。以口衔剑,守墓一甲子。身残志坚,情深不寿。

  今日,信达,魂归。

  这一生,他不负苍生,不负师门。

  唯负一人。”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极。】

  这滴墨,是红色的。

  像血,又像嫁衣的颜色。

  顾清源没有去管这滴墨,他感觉到身后的徐长风,气息正在急速衰败。

  那口撑了他这么多年的气,在看到这封信的瞬间,散了。

  “道……长……”徐长风的声音微弱如游丝。

  顾清源转过身,蹲下身子,“我在。”

  徐长风用脸颊摩挲着这封信,眼中最后的光亮聚焦在顾清源脸上。

  “帮我……拆开……”

  “我想……听听……她说了什么……”

  顾清源点了点头,拿起信,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放回徐长风身前。

  信纸展开。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怨恨责怪。

  泛黄的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有些颤抖,显然是下定决心时写下的:

  “长风,天冷了,记得添衣。若回不来,便不回了。我在下面给你占个座,咱们下辈子……早点见。”

  顾清源念完。

  徐长风原本以为会是责骂,会是哭诉,或者是让他好好活着的期许。

  却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句家常话。

  天冷了,记得添衣。

  “哈……哈哈……”徐长风笑了,笑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傻……丫头……”

  “下辈子……别等了……”

  “我……这就来……”

  徐长风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脸颊依旧紧紧贴着信,仿佛贴着爱人的脸庞。

  最后一口气呼出,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北海的寒风中。

  一代剑痴,徐长风。

  陨落。

  但他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解脱的笑意。

  陆尘扑在师父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顾清源静静地站着,任由雪花落在肩头。

  他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云层深处,他仿佛看到一只巨大的鲲鹏虚影,振翅高飞,扶摇直上九万里。

  而在鲲鹏的背上,隐约坐着两个人影。

  一个背着剑的青年,和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姑娘。

  他们依偎在一起,渐行渐远。

  “走好。”顾清源轻声说道,“借你的地,立个碑。”

  顾清源手指如刀,在旁边的一块黑色巨冰上,刻下了一行字:

  北海剑宗徐长风,与妻姜氏,合葬于此。

  天地为证,山海为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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