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圣旨出京城,且看谁是真判官
福州城的空气里多了一股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
那是神机营独有的味道。
李长生端坐在泥塑神像之中,透过神识的视角,看着庙门外那三千名列阵整齐的甲士。
红衣黑甲,手持鸟铳,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一堵墙,死死堵住了城隍庙所有的生路。
这不是江湖仇杀。
江湖人杀人靠刀,朝廷杀人靠势。
这一局,是把“物理毁灭”摆在了台面上。
“教主,他们正在填装黑火药。”任盈盈躲在神像后的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剑,指节发白,“若是三千火器齐发,这庙……”
“这就是凡人的智慧。”李长生打断了她,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道砍不动鬼神,就炸毁鬼神的栖身之所。只要庙塌了,金身碎了,我就成了无根之萍。”
很合理的战术。
如果是昨天,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他刚刚完成了一场针对世界意志的手术,手里捏着从令狐冲体内剥离的“世界核心碎片”。
李长生没有动用神力去硬抗火药。那是莽夫的行为。
身为法医,他更喜欢从源头解决问题。
开枪的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脑子;只要有脑子,就逃不过神经递质的控制。
“系统接入。”李长生在识海中冷静地下达指令,那枚悬浮的“因果珠”微微一颤。
这不是法术,是逻辑。
他调动了这几日积攒的万民香火,模拟出了一种名为“中枢神经阻断剂”的病理逻辑,然后将其与庙外弥漫的晨雾混合。
范围:方圆五里。
生效时间:即刻。
庙门外,一名神机营千户正举起令旗,准备下达齐射的命令。
突然,他的手僵住了。
在他眼里,身边那些熟悉的同袍战友,脸上的皮肉开始像蜡一样融化,露出森森白骨和獠牙。
原本握着的鸟铳,变成了还在滴血的人腿骨。
“鬼……鬼啊!”
千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手中的令旗没挥下去,反而一刀砍向了身边的副官。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种群体性癔症爆发的时刻。
短短三息,原本森严的三千军阵瞬间炸营。
士兵们丢盔弃甲,有人对着空气疯狂开火,有人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还有人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战友,嘴里喊着“杀鬼”。
这就是李长生给出的答案:群体性幻觉。
在这片混乱的人间地狱中,却有一个人走得很稳。
贾精忠。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身穿大红蟒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脚下踩着一名士兵还在抽搐的尸体,一步步跨过了城隍庙那道高高的门槛。
他没有疯。
李长生注意到了他胸口挂着的一枚天珠。
那珠子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褐色,上面刻满了类似梵文的扭曲符号。
每当空中的“神经毒素”靠近他,这珠子就会散发出一圈淡淡的腥臭红光,将幻觉逻辑强行弹开。
“有点意思。”李长生饶有兴致地审视着那个不速之客,“这是开了防火墙?”
贾精忠走进大殿,抬头看着那尊高高在上的泥塑,眼神里全是轻蔑。
他是天子家奴,在他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泥胎木偶也不过是皇权的陪衬。
“李长生,我知道你在里面。”
贾精忠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太监特有的阴柔与刻薄,“咱家也不跟你废话。万岁爷有旨,福州城隍李氏,妖言惑众,私设刑堂,乱我大明法度。着即剥夺神位,捣毁淫祠,钦此!”
随着“钦此”二字落下,他猛地展开手中的圣旨。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黄色气浪从圣旨上爆发开来。
那是国运,是万民承认的皇权意志。
在这股意志面前,大殿内的阴气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
连任盈盈都被这股威压逼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贾精忠脸上的得意更甚。
他仗着那枚西域番僧进贡的“辟邪天珠”护体,又手持圣旨,自以为掌握了降维打击的钥匙。
“还不速速散去神魂,跪下领罪?”贾精忠厉声喝道,向前踏出一步。
李长生笑了。
虽然泥塑没有表情,但整个大殿的气温骤然下降了十度。
“领罪?”
神像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两点幽冷的鬼火在眼眶深处燃起。
“我是阴司正神,掌管生死轮回。你家皇帝管得了阳间的税赋,什么时候手伸得这么长,管到阴曹地府来了?”
李长生的声音直接在贾精忠的脑海里炸响。
与此同时,判官笔出现在虚空之中。
李长生没有攻击贾精忠,也没有攻击那道圣旨。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了贾精忠胸前那枚天珠的内部结构。
在“因果眼”的视界里,那枚天珠并非独立存在。
它连着一根线。
一根红色的、充满了血腥气的能量传输线,穿透了大殿的屋顶,一路向北,连接到了数千里之外的京城紫禁城。
那是远程供能。
“原来是个无线终端。”李长生心中了然,“既然是靠服务器供电,那拔了网线,你也就是个废铁。”
判官笔凌空一划。
这一笔,不写字,只断因果。
“剥夺令:切断远程连接。”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仿佛某种紧绷的琴弦被剪断。
贾精忠胸口那枚原本流光溢彩的天珠,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表面布满了裂纹,最后“咔嚓”一声,碎成了满地的粉末。
那一圈腥臭的红光护盾,随之消散。
贾精忠脸上的嚣张表情凝固了。
失去了“防火墙”的庇护,大殿内积压已久的阴煞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那具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体。
“你……你做了什么?!”
贾精忠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不听使唤了。
一种沉重的、冰冷的触感从脚底板迅速蔓延上来。
他低头一看,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的靴子、裤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灰色的石头。
“凡人妄图审判神明,这是因果倒置。”
李长生的声音冷漠得如同宣读尸检报告,“既如此,那就留下来,给本座当个守门的石像吧。”
“不!我是钦差!我是皇上的人!你不能……”
贾精忠想要逃,但石头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腰部。
更可怕的是,那些从他七窍中流出的黑色胶状物——那是他一辈子积攒的贪婪与恶念,此刻在城隍神力的作用下,具象化为了封印他的泥浆。
不过三个呼吸。
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内总管,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他跪在城隍爷面前,双手高高举起那道空白的圣旨,脸上还定格着极度的惊恐与绝望。
李长生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利用刚刚切断的那根“因果线”,反向追踪,将大殿内这一幕画面,通过某种“量子纠缠”的方式,直接投射了回去。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京城,太和殿。
早朝刚至一半,大殿中央那块象征着皇权威严的金砖地面上,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