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杨昊的房间就在宿舍楼的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孙宇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杨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师傅，是我。”孙宇说。

　　“进来吧。”

　　孙宇推开门，看见杨昊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

　　“这么晚了，不睡觉?”杨昊抬起头，看着他。

　　“师傅，我有事想跟您说。”孙宇走进去，把门带上。

　　杨昊放下医书，示意他坐下。

　　“说吧，什么事?”

　　“我家里有点急事，需要请假一个月。”孙宇语气很平静，“办完事我马上回来。”

　　杨昊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严重吗?”杨昊终于开口。

　　孙宇点了点头。

　　“很严重。”

　　杨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我批了。”

　　孙宇愣了一下。

　　“就这样?”

　　“不然呢?”杨昊笑了笑，“你都说严重了，我还能拦着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温和了。

　　“你是我徒弟，我信你。”

　　孙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师傅。”

　　“别谢我。”杨昊摆了摆手，“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我会的。”孙宇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杨昊忽然叫住他。

　　孙宇转过身。

　　杨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拿着。”

　　孙宇接过信封，掂了掂，里面鼓鼓囊囊的。

　　“师傅，这是……”

　　“别废话，拿着。”杨昊语气有点硬，“出门在外，钱不能少。”

　　孙宇盯着信封，喉咙忽然有点堵。

　　“师傅，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杨昊说，“但多一点总没坏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沉了。

　　“你小子这段时间表现不错，这是你应得的。”

　　孙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信封揣进了口袋。

　　“谢谢师傅。”

　　“行了，快走吧。”杨昊挥了挥手，“别耽误时间了。”

　　孙宇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身后，杨昊坐在桌边，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小心点。”

　　深夜的镇子，寂静得像个空城。

　　孙宇骑着自行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穿行。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路骑到了镇上的长途汽车站。

　　车站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光线很暗，勉强能看清售票窗口。

　　孙宇把自行车锁在车站外的栏杆上，走到售票窗口前。

　　窗口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低着头打瞌睡。

　　“同志。”孙宇敲了敲窗口。

　　女人惊醒过来，抬起头，眼神迷糊。

　　“干嘛?”

　　“买票。”孙宇说，“去十堰的。”

　　“十堰?”女人打了个哈欠，翻开一本厚厚的票册，“明天早上六点有一班，要吗?”

　　“要。”孙宇点了点头。

　　“十五块五。”女人撕下一张票，递给他。

　　孙宇掏出钱，递进窗口，接过车票。

　　“谢谢。”

　　女人没理他，又低下头继续打瞌睡。

　　孙宇握着车票，在车站门口坐了下来。

　　天还没亮，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

　　从桂市到十堰，大概要十几个小时。

　　到了十堰，再转车去木鱼镇。

　　从木鱼镇进入神农架，然后开始找木之心。

　　听起来很简单，可实际上每一步都充满变数。

　　尤其是神农架。

　　那是一片原始森林，连猎人都不敢轻易进去。

　　他一个人，怎么找?

　　孙宇睁开眼睛，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不管怎样，他必须找到。

　　三十天。

　　苏爷爷只有三十天。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站门口开始有人陆续聚集。

　　孙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候车区。

　　长途汽车已经停在站台上，车身锈迹斑斑，窗户上蒙着一层灰。

　　司机正蹲在车边抽烟，看见孙宇走过来，抬了抬下巴。

　　“上车吧。”

　　孙宇爬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里的座椅硬邦邦的，靠背还有点歪，坐上去硌得慌。

　　陆续有乘客上车，有背着蛇皮袋的农民，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做生意的中年男人。

　　车慢慢坐满了。

　　司机扔掉烟头，爬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坐稳了，出发了!”

　　汽车轰鸣一声，缓缓驶出车站。

　　孙宇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镇子在晨光中慢慢苏醒，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人影。

　　汽车驶出镇子，进入山路。

　　两边是连绵不绝的山峦，雾气还没散开，整个世界像蒙了一层纱。

　　车里的乘客开始聊天。

　　有人在讨论今年的粮食收成，有人在抱怨物价上涨，还有人在说哪个村子又出了什么新鲜事。

　　孙宇没参与，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停在一个小镇的路边休息。

　　司机跳下车，点了根烟。

　　“上厕所的上厕所，买东西的买东西，十分钟后继续走。”

　　乘客们纷纷下车，有的去路边的小店买吃的，有的去找厕所。

　　孙宇也下了车，在路边买了两个馒头，又灌了一壶水。

　　他靠在车边啃着馒头，看着小镇上来来往往的人。

　　这是个很普通的镇子，街道窄窄的，两边是低矮的砖房，门口挂着各种招牌。

　　理发店、小卖部、修鞋铺……

　　一切都很寻常，却又让人觉得安心。

　　“小伙子，一个人出门啊?”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嗯。”孙宇点了点头。

　　“去哪啊?”

　　“十堰。”

　　“哦，十堰。”男人笑了笑，“我也是去十堰，正好顺路。”

　　他递了一个橘子过来。

　　“来，吃个橘子。”

　　“谢谢。”孙宇接过橘子，剥开皮塞进嘴里。

　　橘子很甜，汁水很足。

　　“小伙子，看你这打扮，是去十堰干什么?”男人问。

　　“找点东西。”孙宇随口说。

　　“找东西?”男人愣了一下，“找什么东西?”

　　“药材。”孙宇说，“给人治病用的。”

　　“哦，药材啊。”男人点了点头，“那你找对地方了，十堰那边山多，药材也多。”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你要小心点，听说最近山里不太平。”

　　孙宇抬起头。

　　“不太平?”

　　“对。”男人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听说有匪徒在山里抢劫，专门盯着那些独行的人。”

　　孙宇皱了皱眉。

　　“真的假的?”

　　“真的。”男人一脸认真，“我表哥就在那边做生意，前两天还跟我说，让我出门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