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站在陷阱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脑海里那个隐约的空间像一扇刚打开的门，透着股熟悉的味道。

　　很奇怪。

　　这玩意儿明明是系统刚升级才给的，可他操作起来，就跟用了十几年似的，闭着眼睛都能把东西往里塞。

　　不需要说明书，不需要教程，甚至连试错的过程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像骑自行车。

　　小时候学会了，几十年不碰，一上车，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蹬、怎么拐弯。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眼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掌心纹路清晰，没有任何异样。

　　可他就是能感觉到。

　　那个空间，不在手上，也不在脑子里，而是像贴在他意识边缘的一块透明玻璃，想看就能看见，想用就能打开。

　　他闭上眼，试着“看“进去。

　　黑漆漆一片。

　　不，不是黑，是一种说不清的虚无，像还没装修完的毛坯房，四壁空荡，只有正中央躺着那头熊。

　　它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身上的竹矛还插着，血糊得到处都是，但已经彻底静止了。

　　不流，不凝固，就那么定格在那儿。

　　时间真的停了。

　　孙宇蹲下身，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掌心掂了掂，然后默念“收“。

　　树枝没了。

　　空间里多了根树枝。

　　他又捡了块石头，一片树叶，一把泥土，全往里塞。

　　每一样东西进去的瞬间，他都能清楚感觉到它们落在哪儿，大小重量，甚至表面的纹路，全都一清二楚。

　　不需要眼睛看，不需要手摸，只要意识一扫，就跟开了透视似的，什么都逃不过。

　　他试着把那头熊挪个位置。

　　意念一动，熊的尸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起来，平移到空间角落，轻飘飘放下，连身上的血都没抖掉一滴。

　　精准得吓人。

　　孙宇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这种操控感，太他妈顺手了。

　　就像……就像这东西本来就是他的，只是被锁起来，现在钥匙找到了，门自然就开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野猪还在旁边盯着他，眼神里全是“你到底干了啥“的震惊。

　　孙宇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看啥看，没见过你主人厉害?“

　　野猪哼了一声，尾巴甩得飞快，像在附和。

　　孙宇笑了，转身往山下走。

　　月光洒在林间小路上，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他边走边琢磨。

　　这空间，十立方米，能装不少东西了。

　　一头熊塞进去，顶多占两三立方，剩下的空间，还能装七八头。

　　而且时间静止，东西放进去，想什么时候拿出来都行。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神器。

　　以后出诊，药材、工具，全往里一扔，背个空包就行，谁也看不出来。

　　而且这玩意儿，别人看不见，摸不着，连偷都没法偷。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未来能用得上的场景，嘴角越勾越高。

　　野猪跟在他身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像在琢磨他为啥突然这么高兴。

　　孙宇低头看它。

　　“你说，我这算不算走了狗屎运?“

　　野猪歪着脑袋，哼了一声。

　　“也对。“孙宇点点头，自言自语，“不是运气，是我该得的。“

　　他想起刚才在石室里那一幕。

　　野猪拼了命护着他们，藤蔓把它包起来，月光一点点修复它的伤。

　　那种感觉，像某种古老的契约被激活。

　　而他，也在那一刻，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还挂在天上，淡淡的银光洒下来，把林子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哪一步走错，把自己玩脱了。

　　可现在，他好像找到了点感觉。

　　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我能改变世界“的狂妄，而是一种更实在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孙宇停下脚步，站在林间小路上，月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他脚边投出一片碎银。

　　野猪也跟着停住，扭头看他，鼻子里哼哼两声。

　　他没理它，只是抬起头，盯着夜空出神。

　　脑子里那些记忆，像被撕碎了又胡乱拼起来的拼图，永远差那么几块。

　　他记得这个时代。

　　记得1990年该发生什么，不该发生什么。

　　记得哪些机会能抓，哪些坑得躲。

　　甚至连某些政策什么时候出台，他都能隐约说出个大概。

　　可要问他这些记忆从哪来的

　　一片空白。

　　就像有人把答案直接塞进他脑子里，却把过程全抹掉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从哪来。

　　只知道自己穿越了。

　　或者说，重生了?

　　反正直觉告诉他，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现在站在这儿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的人。

　　孙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掌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虎口处有道浅浅的疤，应该是以前干活留下的。

　　原主的身体。

　　原主的手。

　　可操控这双手的，已经不是原主了。

　　他闭上眼，试着回忆“孙宇“这个人的过去。

　　零零碎碎，断断续续。

　　父母在钢铁厂工作，后来因为计划生育丢了铁饭碗，改在厂区附近卖吃食。

　　家里还有个妹妹，今年正纠结考大学还是考技校。

　　自己学了畜牧兽医，勉强毕业，被分配到文山镇兽医站。

　　这些记忆，像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故事，有画面，有情节，但没有温度。

　　他记得这些事，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不愧疚，不怀念，不心疼。

　　就像在看一部跟自己无关的纪录片。

　　唯一让他觉得真实的，只有一个人

　　王大楠。

　　那个傻大个，从见到他第一面开始，就莫名其妙地让他觉得熟悉。

　　不是原主的记忆，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默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磨合，自然而然就在了。

　　除了他，其他人

　　杨昊，陈雨薇，苏媛媛，张守仁，王庆山……

　　全都陌生得像刚认识的路人。

　　他能叫出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是谁，但仅此而已。

　　没有情感，没有羁绊。

　　就像在玩一个游戏，这些人是NPC，他是玩家。

　　孙宇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再把人生走崩。

　　不管前世是成功还是失败，是风光还是狼狈，那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他只想站稳。

　　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把这条路走下去。

　　野猪蹭了蹭他的腿，尾巴甩得飞起。

　　孙宇低头看它，伸手揉了揉它脑袋。

　　“走吧，回去了。“

　　孙宇正准备抬腿往山下走，忽然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野猪，那双小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完了。

　　这玩意儿怎么办?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开始疼了。

　　带回站里?那肯定不行，站里那帮人肯定立马把它抽筋剥皮，然后分肉。第二天估计就变成餐桌上的红烧肉了。

　　可要是让野猪自己回山里呢?

　　孙宇转头看向山的方向，月光下，树影重重叠叠，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座山都笼罩住。

　　他脑子里闪过刚才在石室里听到的那声“咔“。

　　那声音，轻得像被子底下藏着的东西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