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茧的表面。

　　藤蔓湿润，柔软，像活物的皮肤，碰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脉动从指尖传上来。

　　很轻，很慢，但确实在跳。

　　“还活着。“他收回手，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勉强吊着。“

　　苏媛媛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绷紧。

　　“那它能撑到晚上吗?“

　　孙宇没说话。

　　他盯着茧看了几秒，转头看向石室顶上那个圆孔。

　　阳光还在，笔直地投射下来，落在石台中央，把那团悬浮的光球照得更加透亮。

　　光球在微微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极细的光线被吸进去，像在吞噬什么。

　　他看了眼系统面板，上面倒计时在跳:

　　【距离月光降临:3小时47分钟】

　　三个多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在石台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石壁。

　　腿已经没知觉了，刚才一路拖担架，又跑去取熊血，现在坐下来，整条腿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他闭了闭眼，额头抵在膝盖上。

　　累是一回事。

　　更难受的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药材放了，血也倒了，藤蔓也把野猪包起来了。

　　可接下来，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月亮升起来，等那道月光落下来，等系统告诉他“成功“或者“失败“。

　　他最讨厌这种感觉。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媛媛把背篓放在一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并肩靠着石壁，谁也没说话。

　　石室里很安静。

　　只有藤蔓生长时偶尔发出的“沙沙“声，还有那团光球旋转时带起的细微嗡鸣。

　　阳光一点一点往旁边挪。

　　光柱在石台上缓慢移动，像一根看不见的指针，在丈量时间。

　　孙宇抬起头，盯着那道光，喉咙发紧。

　　再快点。

　　他在心里念叨。

　　月亮，再快点出来。

　　孙宇盯着那道光柱，眼睛发干。

　　光在动，但慢得像被人用钉子钉住，每挪一寸都得耗掉一刻钟。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半。

　　距离日落，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摁到汗湿的皮肤，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你之前说的那个乌冉部……“苏媛媛突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为什么要建这种地方?“

　　孙宇偏过头看她。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石台上那些繁复的花纹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什么。

　　“求生。“他闷声吐出两个字。

　　苏媛媛手指一顿。

　　“求生?“

　　“嗯。“孙宇靠在石壁上，仰起头看向顶上那个圆孔，“县志里记载，乌冉部在这一带生活了几百年，世代以采药为生，但他们不是普通药商。“

　　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那些模糊的记载。

　　“他们信月神，认为月光能让药材长出灵性，也能让人延寿。“

　　苏媛媛皱眉:“这不是迷信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孙宇指了指脚下的藤蔓，“你看这些东西，像迷信吗?“

　　苏媛媛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些泛着荧光的藤蔓，那团悬浮在半空的光球，还有石台上那些被激活的纹路

　　这些东西，已经超出她认知范围太多。

　　“他们后来怎么了?“她低声问。

　　孙宇沉默了几秒。

　　“消失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县志里只有一句话:清初某年，乌冉部族人集体失踪，遗址被封，后人不得入内。“

　　“为什么?“

　　“不知道。“孙宇摇头，“可能是瘟疫，可能是战乱，也可能是……“

　　他看了眼脚下那块被野猪拼死守着的石板，喉咙动了动。

　　“可能是他们自己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东西。“

　　苏媛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发白。

　　“你是说……那个下面有东西?“

　　孙宇没答。

　　他想起野猪当时的反应

　　那种近乎疯狂的阻拦，那双眼睛里的惊恐。

　　一头畜生都知道那下面不能碰。

　　那下面到底有什么?

　　孙宇收回目光，没再往下想。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看了眼系统面板，倒计时还在跳:

　　【距离月光降临:2小时13分钟】

　　两个多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脑子。

　　累是真的累。

　　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停过，先是拖着担架上山，又跑去陷阱取熊血，整个人像被拧干的抹布，连骨头都在发酸。

　　可他不敢睡。

　　万一出什么岔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旁边苏媛媛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石壁，听着藤蔓生长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光柱慢慢挪向石台边缘，阳光的颜色从刺眼的白变成偏橙的黄，温度也没那么烫人了。

　　孙宇睁开眼，看向圆孔。

　　天色在变。

　　蓝色退去，染上一层淡淡的金，云被风吹得散开，露出后面深一点的紫。

　　日落快到了。

　　他坐直身子，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扶着石壁才稳住。

　　苏媛媛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团绿色的茧上。

　　茧还在起伏，但频率比刚才更慢了，像某种濒死的挣扎。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孙宇走到石台旁边，盯着那团悬浮的光球。

　　光球比之前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浓，从淡青变成深绿，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流动的纹路，像液体在翻滚。

　　他伸手，想碰一下。

　　指尖刚靠近，光球猛地一震，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像被扔进石子的水面。

　　孙宇手一缩。

　　光球没有攻击他，只是静静悬浮着，继续旋转。

　　他盯着那团光看了几秒，转头看向圆孔。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最后一抹橙色被紫黑吞没，夜幕降临，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冒出来。

　　他屏住呼吸，等着那轮月亮升起。

　　系统面板跳出提示:

　　【距离月光降临:34分钟】

　　快了。

　　暮色渐深，山林中渐渐静下来，所有的光与影仿佛都在等待着一场即将开始的仪式。

　　孙宇盯着那轮慢慢升高的月亮，心脏随着节拍紊乱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