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整个兽医站静悄悄的。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惨白的光斑。他轻手轻脚脱下外套挂在墙上的钉子上，正准备倒头就睡，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大楠鬼鬼祟祟地探进半个身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像做贼似的。

　　孙宇愣了一下，“你不睡觉跑我这干嘛?”

　　“嘘”王大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动作快得像后面有狼追。

　　孙宇盯着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傻大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时候这么鬼祟过?

　　王大楠挤到孙宇床边坐下，床板“嘎吱”一声，差点没把孙宇掀翻。他搓着手，脸上挂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像条缺氧的鱼。

　　孙宇看他那样，脑袋开始疼了。

　　“有话快说，别在这磨磨唧唧的。”

　　王大楠清了清嗓子，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那什么……你跟苏同志……”

　　“什么我跟苏同志?”

　　“就是……”王大楠挠着后脑勺，脸上泛起两团红晕，“你俩今天一出去就一整天，大半夜才回来……”

　　孙宇眉毛一挑，“所以呢?”

　　“所以……”王大楠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到孙宇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生米煮成熟饭了没?”

　　孙宇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

　　他瞪着王大楠，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啥?”

　　王大楠一脸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跟苏同志……”

　　“打住。”孙宇举起手，打断他的话，“我跟她就是朋友，今天上山采药去了，就这么简单。”

　　“采药?”王大楠眼神里全是怀疑，“采一天?”

　　“对，采一天。”孙宇翻了个白眼，“山里路不好走，来回就得小半天，采药还得找地方，能不花时间?”

　　王大楠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辨别真假。

　　孙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直接躺下，背对着他。

　　“没别的事就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出诊呢。”

　　王大楠没动，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陈同志呢?”

　　孙宇愣了一下。

　　这话问得有点跳跃。

　　他翻过身，盯着王大楠。

　　王大楠低着头，手指搓着裤子边，指节都搓白了。

　　孙宇眯起眼，打量他。

　　这傻大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时候这么扭捏过?

　　而且刚才问苏媛媛的时候，还一副八卦兴奋的样子，现在问陈雨薇，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孙宇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他坐起来，盯着王大楠，“你喜欢陈同志?”

　　“没有!”王大楠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涨得通红，“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

　　孙宇嘴角抽了抽。

　　这反应，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王大楠肩膀，“你这随口问问，脸红成这样?”

　　“我……我这不是热的吗?”王大楠梗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孙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傻大个，还挺有眼光。

　　陈雨薇那姑娘，确实不错。

　　理性、温柔、说话做事都有分寸，跟王大楠这种愣头青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

　　孙宇想起在前进村时，陈雨薇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信任，有依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过味来，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那点复杂按下去。

　　“我跟陈同志就是同志关系，工作上的往来。”孙宇拍了拍王大楠肩膀，“你要喜欢，就自己加油。”

　　王大楠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灯泡，“真的?”

　　“真的。”孙宇点点头，“我对她没那意思。”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王大楠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骗自己，整个人像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了。

　　他搓着手，嘴角忍不住勾起来，又拼命压下去，憋得脸通红。

　　孙宇看他那样，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傻大个，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掩饰都不会，全写在脸上了。

　　可陈雨薇……

　　孙宇想起她在车上说“谢谢”时的表情。

　　那种眼神，不是看同志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没把这话说出来。

　　有些事，说了没用。

　　王大楠得自己去碰，去试，去体会。

　　他能做的，只是别拦着。

　　“行了，回去睡觉吧。”孙宇挥了挥手，“明天还得早起呢。”

　　王大楠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

　　“孙宇。”

　　“嗯?”

　　“你说……我这样的，配得上陈同志吗?”

　　孙宇愣了一下。

　　王大楠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家就是农村的，父母种地，没啥本事。我自己也就是个兽医站的学徒，工资才几十块，以后能不能转正都不一定……”

　　他越说声音越低，像在自言自语。

　　孙宇盯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傻大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可一喜欢上一个人，就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王大楠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迷茫。

　　“那谁说了算?”

　　“她。”孙宇指了指门外，“陈同志说了算。”

　　王大楠愣住了。

　　孙宇继续说:“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那就想办法让自己配得上。现在配不上，不代表以后配不上。”

　　王大楠盯着他，眼神里的迷茫一点点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希望，又像决心。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我得努力。”

　　孙宇笑了，“对，努力。”

　　王大楠点点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孙宇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王大楠喜欢陈雨薇。

　　陈雨薇……好像对自己有点意思。

　　这事儿，怎么越想越乱?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赶出去。

　　感情的事，他现在真没心思管。

　　...

　　外面忽然传来“咔嚓”一声。

　　孙宇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

　　这声音……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可刚才那声“咔嚓”，清清楚楚，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孙宇皱起眉，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走到窗边。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地面照得惨白。

　　没人。

　　他盯着院子看了几秒，正准备转身回床，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愣了一下，眯起眼，仔细看过去。

　　是一只野猫。

　　黑漆漆的，蹲在墙角，正低着头，好像在啃什么东西。

　　孙宇松了口气，正准备关窗，那只猫忽然抬起头，盯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像两颗鬼火。

　　孙宇浑身一僵。

　　那眼神……

　　不对劲。

　　普通野猫的眼神，顶多是警惕、害怕，可这只猫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在打量。

　　又像在……确认什么。

　　孙宇盯着它，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下一秒，那只猫转身，跳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孙宇站在窗边，盯着墙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不是普通野猫。

　　可要说它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孙宇深吸一口气，关上窗，回到床上。

　　最快的速度帮床下面的那箱金条，和自己的两万多现金收进了空间里。

　　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躺下后，他闭上眼，试着用刚才那个“灵性感应”扫一遍周围。

　　院子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那只猫，已经走远了。

　　孙宇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野猪，棕熊，乌冉部的传说，月之精华，石室，灵性感应，空间……

　　重点是系统还给自己加了些属性。

　　这妥妥的RPG游戏设定出来了？

　　还有刚才那只猫。

　　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到底还是不是自己所认知的世界了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有系统，怕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