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楠昨天来出诊，自行车落这儿了。“

　　孙宇指了指门口。

　　“路过听见您在说昨天那具女尸的事儿……“

　　“哦，那事儿啊。“

　　李为民摆摆手。

　　“已经查清楚了，自杀，没啥疑点。“

　　“真的是自杀吗?“

　　孙宇问。

　　李为民眉毛一挑。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昨天看过尸体。“

　　孙宇说得很直接。

　　“我觉得不太像自杀。“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大队书记扭头看着孙宇，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李为民放下手里的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小孙，你是兽医，不是法医。“

　　他语气里带了点不客气。

　　“尸体检查的事儿，有专业人员负责，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不是瞎操心。“

　　孙宇站在原地，没有退缩。

　　“我是觉得这事儿有问题，不说出来，良心过不去。“

　　“良心?“

　　李为民冷笑一声。

　　“你一个兽医，跟我谈案情?“

　　“李警官，我知道我不是警察，但我学过解剖学，也学过病理学。“

　　孙宇深吸一口气。

　　“昨天那具尸体，我看得很清楚，不像是自愿落水的。“

　　“凭什么这么说?“

　　李为民直起身子，眼睛盯着他。

　　“你有什么证据?“

　　“尸体的状态不对。“

　　孙宇说。

　　“正常溺水的人，被打捞上来后，会有明显的七窍出血症状，尤其是口鼻，因为溺水过程中会大量呛水，肺部压迫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他顿了顿。

　　“但昨天那具尸体，我没看到这些症状。“

　　李为民皱起眉头。

　　“没有七窍出血，不代表不是溺水。“

　　“确实不代表。“

　　孙宇点点头。

　　“但是，正常溺水的人，面部表情会很痛苦，因为窒息的过程是极度痛苦的，肌肉会紧绷，五官会扭曲。“

　　“可昨天那具尸体呢?“

　　他看着李为民。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落水的时候，根本没有挣扎，或者说，她已经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失去挣扎的能力?“

　　大队书记插话了。

　　“那不正说明她是想死吗?自己跳下去的，当然不挣扎。“

　　“不对。“

　　孙宇摇摇头。

　　“人的求生本能是很强的，即使是自杀，在真正面对死亡的那一刻，身体也会本能地挣扎。尤其是溺水，窒息感会让人疯狂地想要呼吸，这是生理反应，不受主观意志控制。“

　　“可那具尸体没有任何挣扎痕迹，面部肌肉完全松弛，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她在落水之前，意识就已经不清醒了。“

　　李为民盯着孙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意思是，她被人推下去的?“

　　“我没说是被人推的。“

　　孙宇摇头。

　　“我只是说，她的状态不正常。“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李为民追问。

　　孙宇沉默了两秒。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致幻剂“这三个字说出来。

　　但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从医学角度来看，她很可能是中了致幻。“

　　“致幻?“

　　李为民愣了一下。

　　“什么致幻?“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孙宇实话实说。

　　“但根据尸体的症状判断，她应该是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落水的。致幻会导致瞳孔异常扩张，面部肌肉松弛，失去正常的运动能力。“

　　“这些症状，昨天那具尸体都有。“

　　李为民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她瞳孔扩张?“

　　“我看见了。“

　　孙宇说。

　　“昨天尸体被拖上岸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她的瞳孔比正常人大很多，而且对光没有反应。“

　　“这……“

　　李为民皱起眉头，显然在思考孙宇的话。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小孙，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是有点道理，但也只是你的推测。“

　　“我们派出所的调查结果是自杀，这是有依据的。“

　　“什么依据?“

　　孙宇问。

　　“她家里的情况，她的精神状态，还有现场没有第三人的痕迹。“

　　李为民一条条列出来。

　　“这些都指向自杀，你一个兽医，就因为看了一眼尸体，就说是他杀，这不是胡闹吗?“

　　“我没说是他杀。“

　　孙宇纠正他。

　　“我只是说，她的死因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中毒后意外落水。“

　　“那不还是一样吗?“

　　大队书记不耐烦地摆摆手。

　　“小孙，你这是多管闲事。警察办案，哪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不是指手画脚。“

　　孙宇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坚持。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情况说出来，信不信，你们自己决定。“

　　“但如果真的是致幻剂中毒，那这事儿就不是简单的自杀了。“

　　“你……“

　　李为民被噎了一下。

　　他盯着孙宇，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小孙，你确定你看到的是瞳孔扩张?“

　　“确定。“

　　孙宇点头。

　　“我学过解剖学和病理学，这点基本判断还是有的。“

　　“而且，正常溺水的人，身体会因为挣扎而有淤青、擦伤，尤其是手脚。但昨天那具尸体，皮肤很完整，只有浸泡过久导致的浮肿。“

　　“这说明她落水后，根本没有挣扎过。“

　　李为民沉默了。

　　他盯着桌上的记录本，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的这些，我会再查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孙宇。

　　“但你也别乱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会引起恐慌的。“

　　“我知道。“

　　孙宇点头。

　　“我不会乱说，我只是觉得，这事儿应该查清楚。“

　　“行了行了。“

　　大队书记不耐烦地挥挥手。

　　“李警官，您看这事儿……“

　　“我会重新调查。“

　　李为民站起来，收起记录本。

　　“不过小孙，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致幻这种东西，不是随便能搞到的，农村里更不可能有。“

　　“也许是她自己误食了什么东西，导致中毒，然后迷迷糊糊掉进水里了。“

　　“这也是一种可能。“

　　孙宇说。

　　“但不管怎么样，希望能查清楚。“

　　“行，我知道了。“

　　李为民点点头，拿起帽子往外走。

　　“你们俩也别到处乱说，听见没?“

　　“听见了。“

　　王大楠赶紧应声。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听见李为民这么说，赶紧拉着孙宇往外走。

　　“走走走，咱们赶紧回站里。“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队部，王大楠才松了口气。

　　“我说孙宇，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他压低声音。

　　“那可是警察办案，你一个兽医掺和进去干啥?“

　　“我不是掺和。“

　　孙宇跨上车。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情况说出来。“

　　“那你为啥不早说?“

　　“昨天警察问的时候，我以为他们会自己查出来。“

　　孙宇蹬起车。

　　“谁知道今天就定性成自杀了。“

　　“那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王大楠跨上自己的车，跟在孙宇旁边。

　　“什么瞳孔扩张，致幻，你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孙宇说得很简单。

　　王大楠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可真厉害，我昨天光顾着害怕了，啥也没看见。“

　　孙宇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王大楠，那些细节都是系统面板告诉他的。

　　两人骑了一段路，王大楠又忍不住问:

　　“你说，那寡妇真的是被人害的?“

　　“不知道。“

　　孙宇摇头。

　　“也可能是误食了什么东西，也可能是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