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国营饭店的那一刻，孙宇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他躁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妈的，一顿饭都吃不安生。”王大楠走在边上，嘴里嘀嘀咕咕，“那几个官僚，摆什么架子啊，还科学方法呢，科学方法救不了军犬，还有脸说风凉话。”

　　孙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路。

　　“不过话说回来……”王大楠挠了挠头，语气变得有点犹豫，“陈同志也挺无辜的。”

　　孙宇脚步一顿。

　　“她又没让那几个人过来。”王大楠继续说，“而且你看她最后帮咱们说话了，还把那几个人劝走了。”

　　孙宇抬起头，看着街道尽头的路灯。

　　“我知道。”

　　“知道你还甩脸子?”王大楠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刚才那态度，太硬了。”

　　孙宇沉默了几秒。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何止过分。”王大楠叹了口气，“简直惨无人道。”

　　孙宇扭头看他，“有那么夸张?”

　　“当然夸张。”王大楠一脸悲愤，“本来今天我还想好好跟陈同志增进一下关系，结果饭都没吃，就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幽怨了。

　　“你说你，能不能顾一下我的感受?”

　　孙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感情你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王大楠翻了个白眼，“我今天头发都梳了，衣服都换了，结果连个好印象都没留下。”

　　孙宇拍了拍他肩膀，“行，下次我注意。”

　　“还下次?”王大楠苦着脸，“估计没下次了。”

　　两人说着话，走到街角，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响了起来。

　　王大楠摸了摸肚子，“现在去哪吃饭?”

　　“去路边摊吧。”孙宇说，“国营饭店那顿饭，咱们没吃成。”

　　“也是。”王大楠点了点头，忽然眼睛一亮，“前面那条街有家馄饨摊，味道不错。”

　　两人正准备往那边走，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宇!王大楠!”

　　孙宇转过身，看见陈雨薇从国营饭店那边跑过来。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

　　“陈同志?”王大楠愣了一下。

　　陈雨薇跑到两人面前，喘了几口气，还没开口说话，王大楠就抢先一步。

　　“陈同志，对不起!”

　　他声音很大，把陈雨薇吓了一跳。

　　“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不该那么冲动。”王大楠说着，还用胳膊肘捅了捅孙宇，“是吧，孙宇?”

　　孙宇被捅得一个趔趄，回过神来，看着陈雨薇。

　　“陈同志，今天的事……我确实太敏感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一些。

　　“不该给你甩脸子。”

　　陈雨薇盯着两人，忽然笑了。

　　“你们俩……”

　　她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

　　“一桌子菜，我一个人吃不完。”

　　王大楠眼睛一亮，接话快得像放炮。

　　“那我们去帮你吃掉!”

　　陈雨薇被他逗笑了，“行，那就回去吃吧。”

　　三人转身往回走。

　　街道上人不多，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宇走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这个年代，还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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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国营饭店，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陈雨薇叫来服务员，让重新热一下。

　　服务员端着盘子走了，三人重新坐下。

　　“今天的事，你们别往心里去。”陈雨薇倒了三杯茶，推到两人面前，“刘科长他们，就是那个性子，爱摆架子。”

　　“摆架子没关系。”王大楠端起茶杯，“关键是别逼人。”

　　陈雨薇笑了笑，没接话。

　　孙宇看着她，忽然问:“陈同志，你是畜牧局的协调员，平时都做些什么?”

　　“就是跑跑腿，协调协调。”陈雨薇语气很平淡，“有时候下乡检查，有时候在局里整理资料。”

　　“听起来挺忙的。”

　　“还好。”陈雨薇笑了笑，“比起你们兽医站，我这算轻松的。”

　　“我们兽医站?”王大楠撇了撇嘴，“我们兽医站可轻松了，一天到晚没几个活。”

　　“那是因为现在不忙。”陈雨薇说，“等到春防秋防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春防秋防?”孙宇问。

　　“对，春季和秋季的动物防疫。”陈雨薇解释，“到时候全县的兽医站都得动员起来，给牲畜打疫苗、做检查。”

　　她顿了顿，看着孙宇。

　　“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忙了。”

　　孙宇点了点头。

　　之前都是老兽医他们在忙，自己和王大楠也就是跑跑腿，没什么太大感觉。

　　感觉和平时也没多大区别。

　　王大楠在边上完全没听到的样子，认真的整理自己的头发。

　　服务员端着热好的菜走进来，一盘接一盘摆在桌上。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来，吃饭。”陈雨薇拿起筷子。

　　三人动起筷子，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王大楠一边吃一边说话，嘴里塞满了肉，还不忘夸陈雨薇点的菜好。

　　陈雨薇被他逗得直笑。

　　孙宇坐在边上，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吃着。

　　“对了，孙宇。”陈雨薇忽然开口，“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孙宇愣了一下。

　　“就父母，还有一个妹妹。”

　　“父母做什么的?”

　　“以前是国营厂的工人。”孙宇顿了顿，“后来因为计划生育，丢了工作。”

　　陈雨薇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那现在……”

　　“现在在厂区附近卖吃的。”孙宇语气很平静，“日子过得去。”

　　陈雨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那你妹妹呢?”

　　“还在读书。”孙宇说，“今年要考大学。”

　　“那挺好的。”陈雨薇笑了笑，“有个读书的妹妹，以后也能帮衬一下。”

　　孙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大楠在边上插话，“陈同志，你家里呢?”

　　“我?”陈雨薇放下筷子，“就父母，还有一个弟弟。”

　　“你弟弟做什么的?”

　　“在供销社上班。”陈雨薇说，“刚分配过去不久。”

　　“那你家条件不错啊。”王大楠眼睛一亮。

　　陈雨薇笑了笑，没接话。

　　三人聊着聊着，气氛越来越轻松。

　　桌上的菜慢慢见底，茶也喝了好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