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坑里的动静没停。

　　棕熊在底下翻滚、嘶吼，声音闷得发沉，夹着肉被竹矛撕开的怪响，还有骨头撞在石壁上的“咚咚”声。

　　他咬了下牙，扶着岩石站起来，贴着石块边缘慢慢探头。

　　陷阱挺深，四壁是被人挖出来的黄土，坑底一片狼藉。

　　那头熊趴在一堆削尖的竹子上，身子被扎得像个刺猬，腹部和胸口最密集，血和内脏糊成了一团，竹矛上挂着带血的碎肉，随着它最后的挣扎一下一下抖。

　　它还在动。

　　前掌本能似的乱挥，爪子抓着空气，指甲抓在坑壁上，划出一溜泥槽，抓了两下，手就软了下去，爪尖颤了几下，没力气了。

　　那双小眼睛翻着白，全是血丝，嘴里含着泡沫和血，呼吸断断续续，像破风箱抽着最后几口气。

　　孙宇盯着看了十几秒。

　　这种伤势，他不用系统都知道

　　死透是时间问题。

　　“行了。”他低声吐了口气，像是对自己说。

　　这玩意儿上不来了。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开半截，紧接着另一根弦绷得更紧。

　　野猪。

　　他猛地转身，从岩石后蹿出去，一路顺着刚才的战场方向狂奔。

　　林子里一片狼藉。

　　被撞断的小树东倒西歪，地上到处是深深的蹄印和爪印，还有大片被翻开的土，鼻子里全是血腥味和兽臊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发干。

　　野猪倒在一片被血染黑的落叶上。

　　刚才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儿，一点不剩了。

　　它侧着身子，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皮。

　　熊掌拍的地方，一道道血痕深得见骨，皮肉翻卷着，露出白花花的肋骨，有几根已经折成怪角度，有的皮还连着，晃一晃就能听见骨头轻轻撞击声。

　　脖子那边，整片鬃毛被连皮带肉撕掉，露出紫红一大片，牙印深陷进去，血止不住往外涌，糊住了半个脸。

　　四条腿更惨。

　　左前腿从中间凹下去一截，骨头撑破皮肤顶得鼓鼓的，右前腿整个肘关节处肿成一团，明显错位，后腿也弯得不对劲，像被人硬折过。

　　肚子微微鼓起，每次呼吸都会抽搐一下，肋骨不规则起伏，显然里面也乱成一锅粥。

　　就这样，它还在挣扎。

　　那只小眼睛浑浊发红，却死死盯着山林深处，蹄子一点一点刨地，蠕动着想站起来。

　　孙宇眼眶一热。

　　这蠢东西，直到现在还在往棕熊那边扑的方向挣。

　　他冲过去，一下跪在野猪身边，手掌按在它头上，粗糙的鬃毛被血黏成一撮一撮。

　　“别动。”他低着身，额头几乎贴到它耳边，嗓子发紧，“没事了，听见没有，没事了。”

　　野猪的蹄子还在抖。

　　那只眼睛费劲地转了下，盯向他，里头有一瞬间的迷茫，像是终于回了神。

　　孙宇用力摸了摸它脑袋，手指从它耳根刮到下颚，动作笨，但很稳。

　　“熊完蛋了，掉陷阱里了，我们安全了。”

　　野猪喘息声一重一轻，鼻孔里全是血沫，听不出有没有听懂。

　　它还是挣扎了两下，像想确认一遍他说的到底是不是骗它的，最后好像真信了，脖子一歪，整头重重砸在地上，喘得更粗，却不再往前爬。

　　苏媛媛这时也赶到了。

　　方才一路跑，她脸上被树枝划出好几道血痕，现在却连擦都没顾上，站在血地边上一下愣住。

　　她刚才只远远瞥到一眼，以为野猪就是被拍飞，最多伤点皮。

　　近前一看，整个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鞋尖碰到那滩血，布鞋立刻浸湿，鞋底被鲜红粘住，黏腻地拉出丝。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连“哇”的一声都卡在里面。

　　眼泪没预兆地往下砸。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哭，就是眼眶一热，然后决堤，像坏了的龙头水哗哗掉下来，砸在手背、落在血地里，瞬间被吞掉，看不见痕迹。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结果抹了一手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成了粉红一片。

　　“它刚刚……”声音发哑，带着破碎的气，“是为了我们在和棕熊拼命，对吧。”

　　孙宇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它明明自己能跑掉的……”她蹲下去，手悬在半空，又不敢碰它，指尖颤。

　　话越往后，声音越轻，最后只剩气音。

　　她眼前全是刚才那一幕

　　黑影从身侧掠出，野猪跟疯了似的撞上去，后面那一下被拍飞的重响，这会儿再看这一身烂肉。

　　她忍不住出声，自言自语一样：“我刚还在拔它毛玩……”

　　孙宇手一顿。

　　他没往那边看，只伸手抓了块相对干净的布料，把自己手心的血随便在裤腿上蹭了两把。

　　“它高兴。”他闷声丢出一句，“要是不乐意，你那会儿手早被它咬没了。”

　　苏媛媛被这话堵住。

　　眼泪掉得更凶，却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抽噎出声，肩膀一抖一抖。

　　孙宇心里发堵，却没空顺着情绪往下滑。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它的猪头。

　　系统面板在视线边缘弹出来，淡绿色的半透明界面，将野猪的轮廓标了出来，旁边一排红得扎眼的字：

　　【目标：野猪（已认主）】

　　【生命值：3/100】

　　【状态：多处开放性伤口；四肢多发性骨折；肋骨折断七处以上；胸腔内出血；肺挫伤；疑似脾破裂；疑似肝破裂……】

　　后面一溜“疑似”，看着就够压抑。

　　【系统建议：放弃治疗，目标自然死亡，可返还部分认主消耗积分】

　　下面很贴心地亮起一个小按钮：【放弃】，后面括号里一行字：【返还积分：10】

　　孙宇眼皮一跳。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去碰。

　　“给我正经点。”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似乎被骂习惯了，界面一闪，上一行变灰，下面浮出一条新的：

　　【高级方案：抢救性治疗，成功率7%】

　　【消耗：积分200】

　　【特殊条件：月之精华×1（必需）；百年何首乌×1；百年灵芝×1；百年野山参×1；祭砂×少量；……】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他的库存，【已具备】一列大多是绿色的勾，只有【月之精华】后面是刺眼的红叉。

　　最后一行：【备注：若治疗失败，目标死亡，积分不返还。成功救治濒死认主宠物，奖励积分2000】

　　孙宇没吭声，没有在意积分的问题，指尖在虚空里点开详细说明。

　　更多专业术语铺天盖地冲出来：镇静、清创、复位固定、维持血容量……

　　这些东西，他都能想象怎么操作。

　　唯独“月之精华”后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说明，连给个“可替代药物”都没有。

　　“你有办法救它吗？”

　　旁边传来苏媛媛的声音。

　　她哭了一圈之后，嗓子沙了，说话带着磨砂感，却压得很稳。

　　孙宇把面板往上一收，余光里界面自动隐身，只在角落留个小点。

　　“有。”他看着野猪，嘴里吐出来的字硬得像石头。

　　苏媛媛盯了他一眼，没追问。

　　听到孙宇可以救野猪。

　　她就像抓到了一枚救命稻草一样。

　　如果野猪死了。

　　估计她会难过一辈子的。

　　“我能做什么？你直接吩咐我去做。”她抬了抬袖子，抹掉脸上的血泥，眼圈还红着，语气却利落，“别管其它的，能救它就行。”

　　孙宇点点头，手已经动了。

　　“先给它止血，能捆的捆上，能垫的垫上。”

　　他环顾一圈，目光在周围扫。

　　地上有不少刚被折断的细树干，还有被棕熊拍翻的草丛。

　　“你背篓里布条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