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抽出两沓，又数了几张零钱，推到孙宇面前:

　　“你数数。“

　　孙宇低头数了一遍，正好两万。

　　他把钱塞进怀里，冲老板点了点头:

　　“谢了。“

　　老板笑了笑，伸手把柜台上的药材全扫进一个大竹篓里:

　　“下次有好货，还来我这儿。“

　　孙宇背起空背篓，转身走出药店。

　　推上自行车，他深吸了口气。

　　怀里揣着两万两千块，沉甸甸的，像是揣着块烧红的炭。

　　他跨上车，骑到镇上的集市。

　　集市刚开，摊位上摆着菜、肉、鸡蛋，还有些杂货。

　　孙宇直接骑到肉摊前。

　　摊主是个壮汉，膀大腰圆，围着条沾满血渍的围裙，正在剁猪骨。

　　看见孙宇，他抬起头:

　　“买肉?“

　　“对。“

　　孙宇跳下车。

　　“买五百斤。“

　　摊主愣住了，菜刀停在半空:

　　“你说多少?“

　　“五百斤。“

　　孙宇从怀里掏出钱。

　　“多少钱一斤?“

　　摊主咽了口唾沫:

　　“四毛。“

　　孙宇心里算了一下，五百斤就是两百块。

　　他数出两张一百的，又加了两张十块的:

　　“两百二，多的二十块，你帮我把肉送到文山镇兽医站，成不?“

　　摊主接过钱，看了看，又看了看孙宇:

　　“你没开玩笑?“

　　“没有。“

　　孙宇指了指摊位上挂着的猪肉。

　　“你这儿有多少，我全要了，不够就去别处凑。“

　　摊主咧嘴一笑:

　　“够!绝对够!“

　　他转身招呼旁边的帮工:

　　“快，把肉都割下来，称好，装车!“

　　几个帮工立刻忙活起来，菜刀剁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孙宇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

　　摊主一边剁肉，一边抬头看他:

　　“兄弟，你们站里办喜事啊?“

　　“不是。“

　　孙宇摇了摇头。

　　“就是买点肉，分给大家伙儿。“

　　摊主啧啧两声:

　　“大方。“

　　不到半个小时，五百斤猪肉全装上了一辆板车。

　　摊主擦了擦手，指着板车:

　　“我亲自给你送过去，放心。“

　　孙宇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

　　孙宇看着屠夫把五百斤猪肉一块一块码在他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天已经大亮了。

　　他跨上二八大杠，冲屠夫摆了摆手:

　　“你跟着我走就行，不远。“

　　屠夫骑上三轮车，车轮在地上碾过，发出吱呀的响声。

　　孙宇蹬着车往回走，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坏了。

　　师傅一早起来，发现野猪没了，自己人也不见了，那还不得急死?

　　他脑补了一下画面:

　　杨昊站在空荡荡的猪圈边，脸色铁青。

　　王大楠跑前跑后找人，嘴里嚷嚷着“宇哥不会出事了吧“。

　　张守仁和王庆山在旁边阴阳怪气:“我看他就是把野猪卖了，自己跑路了。“

　　然后一群人上山找他……

　　孙宇打了个激灵。

　　不行。

　　得赶紧回去。

　　他脚下用力，车速一下子提起来。

　　二八大杠在土路上飞快地蹿，后面的屠夫喊了一嗓子:

　　“哎，慢点!“

　　孙宇回过头，冲他喊:

　　“你直接去文山镇兽医站，我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等屠夫回话，低头猛蹬，自行车像脱缰的马，在土路上狂奔起来。

　　风灌进衣领，吹得他后背发凉。

　　孙宇顾不上那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赶在师傅发现之前回去。

　　土路两边的田野飞快地往后掠，远处的山脊清晰起来。

　　太阳已经爬上来了，橙红色的光铺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宇低着头，双腿像是装了弹簧，一下一下用力蹬着。

　　不到2小时，孙宇终于骑了回来。

　　兽医站的屋顶在前方出现了。

　　孙宇冲进兽医站，还没站稳，就看见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杨昊、王大楠、张守仁、王庆山，还有几个村民，全挤在后院猪圈边。

　　有人蹲在地上看绳子，有人扒着栅栏往里张望，嘴里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孙宇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师傅起来没看到猪，也没看到自己，肯定以为自己出事了。

　　他急忙跳下车，自行车也顾不上停稳，直接往里冲。

　　“师傅!“

　　杨昊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

　　看见孙宇，他脸上的焦虑瞬间松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孙宇:

　　“你没事吧?“

　　声音里全是关切。

　　孙宇站在那儿，看着师傅皱起的眉头，还有眼睛里藏不住的担忧。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们不是在生气野猪跑了。

　　他们是担心自己被野猪伤到。

　　孙宇喉咙发紧，深吸了口气:

　　“师傅，我没事。“

　　杨昊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

　　“真没事?“

　　“真没事。“

　　孙宇摇了摇头。

　　“就是……野猪跑了。“

　　杨昊愣了一下:

　　“跑了?“

　　“对。“

　　孙宇挠了挠头，开始编故事:

　　“昨晚我给它上完药，又扎了几针，看它老实了，就想着把绳子松一松，怕勒得太紧影响伤口。“

　　他说着，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

　　“结果没想到，那畜生是装晕。绳子一松，它跳起来就往外冲，我想拦都拦不住。“

　　王大楠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你还追?“

　　“可不是嘛。“

　　孙宇拍了拍大腿。

　　“我想着野猪要是跑了，大家伙儿不都白忙活了?村里人还等着分肉呢。“

　　他叹了口气:

　　“我追了一路，从后山一直追到北边的林子，硬是没追上。那畜生跑得太快了，腿也不瘸了，跟没事人似的。“

　　杨昊听到这儿，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他抬起手，狠狠地在孙宇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你傻啊?“

　　孙宇捂着脑袋，缩了缩脖子。

　　“野猪跑了就跑了，你追它干什么?“

　　杨昊声音拔高:

　　“它要是回过头撞你一下，那还得了?几百多斤的野猪，一头撞过来，你不死也得残!“

　　孙宇低着头，小声说:

　　“我这不是怕师傅怪罪，而且大家伙儿都等着……“

　　“等个屁!“

　　杨昊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一头野猪值几个钱?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爹妈交代?“

　　他瞪着孙宇:

　　“下次不准了，听见没?“

　　“听见了。“

　　孙宇点了点头，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上来。

　　师傅是真担心他。

　　杨昊深吸了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算了，人没事就行。“

　　他转过身，冲着围在猪圈边的村民摆了摆手:

　　“大家伙儿都散了吧，野猪跑了，没肉分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白忙活了吗?“

　　“就是，还以为能分点肉呢。“

　　孙宇站在那儿，正想开口解释。

　　旁边突然传来张守仁阴阳怪气的声音:

　　“就因为你，大家伙儿白忙活一场。“

　　孙宇转过头，看见张守仁靠在栅栏边，双手抱胸，脸上全是不满:

　　“今早我们为了找你，满山跑了一圈，连饭都没顾上吃。“

　　王庆山也在旁边附和: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你被野猪拱死在山里了呢。“

　　他撇了撇嘴:

　　“结果倒好，野猪没事，你也没事，就我们白折腾。“

　　张守仁冷笑一声:

　　“年轻人就是不稳重，连头野猪都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