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站的院子里，杨昊正蹲在墙根抽烟。

　　听见自行车铃声，他抬起头，烟灰掉了一地。

　　“回来了?“

　　“师傅。“孙宇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进屋说。“杨昊掐灭烟头，起身往办公室走。

　　王大楠冲孙宇挤了挤眼睛，小声道:“师傅这架势，是要好好盘问你了。放心，没大事，就是走个过场。“

　　孙宇点点头，跟着杨昊进了办公室。

　　屋里光线昏暗，靠窗的书桌上堆着发黄的病历本和几本翻得卷边的兽医手册。杨昊在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摸出搪瓷缸子，倒了杯浓茶，也不喝，就那么握在手里。

　　“说吧，怎么治的。“

　　孙宇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到现场的时候，牛已经站不住了，腹围明显增大，呼吸急促，眼结膜充血。我判断是急性瘤胃鼓气，胀气严重，常规导管插不进去……“

　　“插不进去你就敢上手?“杨昊打断他。

　　“当时情况紧急，牛主人说牛已经不行了，我……“孙宇顿了顿，“我想起之前在学校看过类似案例，用导气法配合外部按摩排胀，所以就试了。“

　　“用的啥?“

　　“木棍，菜籽油。“

　　杨昊抬起眼皮，盯着他:“木棍?“

　　“对，横含在牛嘴里，刺激唾液分泌，帮助胃气上涌。“孙宇尽量说得自然，“然后用菜籽油涂在牛腹部，按摩帮助排气。“

　　这些都是系统给出的具体操作细节，但他不能说是“面板提示“，只能包装成“学校案例“和“临场判断“。

　　杨昊没说话，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浓茶的苦味让他皱了皱眉。

　　“你胆子够大。“

　　孙宇没接话，等着下文。

　　“头一回独立出诊，就敢用这么冒险的法子。“杨昊放下茶缸，“你知不知道，要是牛没救回来，村里人能把你骂死?站里也得跟着背锅。“

　　“我知道。“

　　“知道还敢干?“

　　“因为不干，牛肯定死。“孙宇抬起头，直视杨昊，“干了，至少还有机会。“

　　杨昊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哼一声:“你小子，还挺硬气。“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病历，摊在桌上:“把今天的情况写下来，症状、诊断、治疗方法、用药情况，都得记清楚。以后每次出诊，都得这么写，听见没?“

　　“是。“孙宇接过笔。

　　“还有，“杨昊敲了敲桌面，“你这法子虽然土，但效果确实不错。“

　　“不过，“杨昊话锋一转，“你别以为救活一头牛就能飘。基层工作，技术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让老百姓信你。“

　　孙宇心头一紧:“师傅……“

　　“别紧张，“杨昊摆摆手，“基层就是这样，牛活了，他们夸你;牛死了，他们骂你。你得习惯。但有一条你记住了，凡事留个底，别让自己吃哑巴亏。“

　　“我明白。“

　　“明白就好。“杨昊站起身，从窗边拿起一个搪瓷盆，“去洗把脸，写完病历就下班。今天辛苦了。“

　　孙宇愣了愣，没想到师傅最后来这么一句。

　　他接过搪瓷盆，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王大楠正蹲在井边洗手，见他出来，咧嘴笑道:“咋样?师傅没为难你吧?“

　　“没。“孙宇打了一桶凉水，泼在脸上。

　　初春的井水冰得刺骨，但他脑子反而清醒了许多。

　　“我就说嘛，师傅嘴上凶，心里其实挺护犊子的。“王大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今儿这事儿办得漂亮，我看师傅心里挺满意。“

　　“你咋知道?“

　　“废话，他要是真不满意，早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了。“王大楠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外头听见了，他让你写病历，这是好事儿。以前我头回出诊，他连病历都不让我碰，说我还没到那份儿上。“

　　孙宇擦了把脸，若有所思。

　　“对了，“王大楠忽然想起什么，“师傅让我明儿带你去西坡村看几头母猪，说是配种的事儿。“

　　“配种?“

　　“嗯，那边养殖户想给母猪配种，但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公猪，得咱们站里帮忙联系。“王大楠挠了挠头，“这活儿其实不难，就是得跑腿，顺便教教养殖户怎么让母猪发情。“

　　孙宇点点头:“行。“

　　“不过你小子运气是真好，头一回自己出诊就给你治好了。“

　　孙宇笑了笑，没接话。

　　运气?

　　他心里清楚，要是没有系统，今天那头牛多半是救不回来的。

　　但他同样清楚，系统只是给了他一个方向，真正站在牛棚里、顶着村民质疑、做出那个决定的，还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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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办公室里只剩孙宇一个人。

　　昏黄的白炽灯泡摇摇晃晃，在病历本上投下一片光晕。

　　孙宇握着笔，一笔一划写下今天的诊疗记录。

　　患畜:水牛，雌性，约六岁

　　症状:急性瘤胃鼓气，腹围增大，呼吸急促，站立困难

　　诊断:瘤胃积气，胃壁扩张，常规导管无法插入

　　治疗方法:木棍导气法，菜籽油按摩排胀

　　治疗结果:患畜排气顺畅，腹围恢复，开始进食

　　写到最后一行，他停下笔，盯着“治疗结果“四个字发了会儿呆。

　　如果没救回来呢?

　　这行字会怎么写?

　　“患畜死亡，治疗无效“?

　　然后村里人会怎么看他?站里又会怎么处理?

　　他前世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都是收完费直接治疗

　　死活不论

　　这个年代的基层工作，容不得太多失误。

　　尤其是没有背景、没有资历的新人。

　　他合上病历本，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系统的存在，是他的优势，是他在这个时代发家致富的底气。

　　“还没走?“

　　门被推开，杨昊端着搪瓷缸子进来，看见孙宇还在，愣了愣，“病历写完了?“

　　“写完了。“孙宇起身，把病历本递过去。

　　杨昊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在“木棍导气法“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写得还算清楚。以后就这么写，别偷懒。“

　　“是。“

　　“行了，回去吧。“杨昊挥挥手，“明天跟大楠去西坡村，好好学着点。配种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多着呢。“

　　孙宇应了一声，背起工具箱离开办公室。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杨昊还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翻着那本病历本，若有所思。

　　孙宇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傅不是没看出来他今天的治疗有点“邪乎“，只是选择了相信结果，而不是追问过程。

　　这份信任，来得比他想象中更早，也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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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文山镇的街道陷入一片寂静。

　　孙宇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系统？

　　穿越？

　　今天，他从2026年元旦穿越到了1990年。

　　至于什么原因。

　　他完全懵逼中。

　　他只知道一睁眼就到了1990年的这里。

　　三十六年的时光倒流。

　　前世那些负债累累的日子，那些被催债电话追着跑的夜晚，那些在出租屋里数着硬币买泡面的时刻，全部归零了。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若隐若现的系统面板，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系统

　　还有三十多年的未来记忆。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知道92年南巡，知道股市会疯涨，知道房地产会起飞，知道互联网泡沫和移动互联网的崛起，知道每一个让人暴富的风口，也知道每一个让人血本无归的陷阱。

　　他不用再像前世那样，盲目跟风，被时代的浪潮拍得粉身碎骨。

　　这一次，他站在浪头之前。

　　“发家致富……“孙宇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笃定。

　　这辈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