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三问证心,巫血引锁
一入滩,雾气更浓,呜咽声如潮水般涌来。
但这一次,那些漂浮的怨灵在靠近飞舟三丈范围时,纷纷停滞,随后如避蛇蝎般退开。
有效!
周蜃维持着气息模拟,同时全力催动蜃域感知,规避暗礁,指引航向。
十里鬼哭滩,竟真的平安通过。
当飞舟驶出滩尾,重见天日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周蜃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因为前方,一座巍峨的大山矗立在楚江与渭水交汇处。
山体如被刀劈,分成两半,一半郁郁葱葱,一半寸草不生。
两界山。
而山脚下,一道身影正背对他们,站在江边。
那人赤足披发,身穿兽皮衣裙,双手托着一只陶罐。
和庙中神像一模一样。
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白而美丽的脸,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雨幕。
“来了?”
雨师妾开口,声音如万雨齐落。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来救我的……”
“还是来杀我的。”
雨师妾站在江边,赤足浸在冰冷的江水中。
她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水中倒影,又像是雨雾凝聚的幻象。
那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雨幕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周蜃。
“鼍龙逆鳞的气息……还有巫血的味道。”她微微偏头,长发如瀑滑落肩头,“你是巫族后裔?不对,巫族早在万年前就已式微,如今这天地间,哪还有纯粹的巫。”
周蜃没有立刻回答。
他暗中催动蜃域感知,想要探查雨师妾的虚实,却发现感知如泥牛入海。
对方周围三丈,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场,将一切探查手段隔绝在外。
这不是法力屏障,更像是……某种权柄的体现。
行云布雨之权。
“晚辈蜃七,东海龙宫巡江使。”周蜃拱手,不卑不亢,“受命平息楚江水患,途经此地。方才在雨师庙中,得见前辈一缕执念,言前辈因救苍生被镇压于此,心有所感,特来拜会。”
“拜会?”雨师妾笑了,笑容凄凉,“八千年来,来此‘拜会’我的人不少。”
“有天庭的巡查仙官,有地脉司的阵师,还有那些想从我身上捞好处、却最终沦为滩中怨灵的蠢货。”
她托着陶罐的手微微抬起,罐口倾斜,一滴雨水滴落。
“啪嗒。”
雨滴落入江水,没有激起涟漪,反而让整段江面瞬间静止。
不是冰冻住了,而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连飞舟上敖刚等人准备拔出兵刃的动作,都凝固在半空。
唯有周蜃和雨师妾,还能自由活动。
“这是……”周蜃心中一凛。
“一点小手段。”雨师妾淡淡道,“我不想让旁人听见接下来的对话。现在,回答我三个问题。答得好,我放你们过去,甚至助你们一臂之力。答得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周蜃深吸一口气:“前辈请问。”
“第一问。”雨师妾盯着他,“你体内的巫血从何而来?夸父一脉的逐日之血,虽只是残片,却做不得假。你一个水族蚌精,如何得到这东西?”
这个问题很关键。
周蜃心念电转,决定半真半假:“晚辈曾误入一处上古战场遗迹,那里残留着夸父逐日的烙印。晚辈侥幸从中炼化了一缕精血,融入己身。”
“炼化?”雨师妾眼中雨幕翻涌,“夸父之血何等霸道,即便只剩残片,也非寻常生灵能承受。你能炼化而不死,要么身怀大机缘,要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本就是巫族转世,或者,身上有巫族的种子。”
周蜃一懵。
巫族种子?是指自己体内的巫族本源吗?
自己只有墨先生那次的化巫池,以及夸父精血……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运气好些。”他面不改色。
雨师妾不置可否,继续问道:“第二问,你平息楚江水患,是奉龙宫之命,还是另有目的?”
“两者皆有。”周蜃实话实说,“奉龙宫之命是真,但晚辈自身也需要变强。楚江凶物体内蕴含的上古精血、本源力量,对晚辈修行大有裨益。”
“倒是坦诚。”雨师妾点头,“那么第三问,也是最后一问……”
她上前一步,距离周蜃仅有三尺。
那双雨幕之眼仿佛要穿透他的神魂:“若我告诉你,助我脱困会触怒天庭,会引来巡天司追杀,甚至可能让你背上勾结上古余孽的罪名……你还愿助我吗?”
周蜃沉默了。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愿意,显得虚伪;说不愿意,可能立刻翻脸。
他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前辈,在回答之前,晚辈想先问一个问题。当年您私降甘霖救济苍生,触犯天条被镇压于此,可曾后悔?”
雨师妾愣住了。
八千年了,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那些天庭仙官只会斥责她违逆天规,那些凡人祭祀者只会祈求她再降甘霖。
后不后悔?
她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干裂的大地,枯死的庄稼,跪在龟裂田埂上哭泣的农人……还有自己站在云头,咬牙将本该送往别处的雨云,引向这片干旱之地。
“不后悔。”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周蜃笑了。
“那晚辈的答案也是一样。”他说,“助前辈脱困可能会惹来麻烦,但若因惧怕麻烦就见死不救、甚至助纣为虐……那晚辈修行何用?不如继续当一只在河底混吃等死的蚌精。”
雨师妾怔怔看着他。
许久,她忽然笑了。这次不再是凄凉的苦笑,而是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温度。
“好,很好。”她挥手,周围静止的时间重新流动。
敖刚等人恢复动作,却茫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敖听心似乎有所感应,担忧地看向周蜃。
“你通过了。”雨师妾说,“不过,想要真正助我脱困,还需要通过最后一道考验——巫血共鸣。”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苍白纤细,手腕处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黑色锁痕,锁痕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诅咒气息。
“这是镇巫锁,禹王亲手所下,专门封印巫族血脉神通。”
雨师妾道,“我本体被八根镇巫锁链锁在两界山底,这具巫灵分身虽能短暂活动,却也受其制约。你要做的,是以自身巫血引动我体内被封禁的巫力,让镇巫锁暂时松动三息。”
她看向周蜃:“三息时间,足够我的本体从封印核心挣脱出一部分意识。但这个过程很危险。”
“镇巫锁会本能地反噬试图破解它的人。你的巫血若不够纯,可能会被锁链顺着血脉追溯,连你体内的巫族本源一并封印。”
周蜃听懂了。
这是赌命。
赌自己的巫血纯度,赌太古蜃龙巫体能扛住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