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血潭深处,祖巫睁目
飞舟上。
周蜃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弱肉强食,本就是这大荒世界的法则。
青丘的人追杀他时毫不留情,他反击时自然也不会手软。
“蜃统领,前面就是峡谷最深处了。”文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水魄珠指示的路线到此为止,再往前……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周蜃抬眼望去。
前方百丈外,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潭。
水潭直径超过千丈,潭水呈暗红色,如凝固的血液。
潭面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波澜,与周围狂暴的江水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水潭中央,八根粗大的青铜巨柱矗立,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碗口粗的黑色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没入潭底深处。
那里,就是共工残魂的镇压核心。
周蜃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巫血正在疯狂沸腾,那是遇到了同源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反应。
而潭底那团暗红光芒,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搏动速度加快了几分。
“飞舟停在这里。”周蜃下令,“所有人留在舟上,布防御阵法。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水潭。”
“你要一个人下去?”敖听心拉住他,“太危险了!共工可是上古水神,更是强大的祖巫,即便只剩残魂,也绝不是你能对付的。”
“正因为他只剩残魂,我才有一线机会。”周蜃看向她,眼中燃着火焰,“而且……我需要他的力量。”
他需要吞噬共工残魂,让巫体完成一次质的飞跃。
需要那精纯的上古水神本源,来补全自己水系神通的短板。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
楚江水脉深处的那个大秘密,很可能与共工有关。
“我陪你下去。”敖听心忽然道。
“四公主……”
“我是龙族,对水有先天掌控力。而且……”她顿了顿,“我的听涛剑,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你。”
周蜃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管我。”
“你也一样。”敖听心说。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跃下飞舟,落入暗红色的水潭中。
潭水冰冷刺骨,那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直透神魂的阴寒。
更可怕的是,潭水中弥漫着一股狂暴的意志,如无数根针在刺痛他们的意识。
周蜃撑起蜃域护住两人,同时催动巫血抵御那股意志侵蚀。
他们缓缓下沉。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潭底越来越近。
终于,在沉到约百丈深度时,他们看到了那八根青铜巨柱的底端。
巨柱底部,锁链汇聚之处,锁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丈的巨人,赤裸上身,肌肉如花岗岩般虬结,皮肤呈深蓝色,上面布满了水波状的天然纹路。
他双目紧闭,面容扭曲,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他的胸口,插着一柄石制的长矛。
矛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矛尖没入心脏位置,不断有暗红色的光芒从伤口处逸散出来,融入潭水。
这就是共工残魂的显化之身。
即便被镇压八千年,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他散发出的气息依旧让周蜃感到窒息。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属于先天生灵的威严。
就在周蜃和敖听心靠近到三十丈距离时,共工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纯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毁灭。
“巫……族……”
嘶哑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还有……龙族……”
共工残魂缓缓抬头,锁链哗啦作响。
他胸口的石矛开始震颤,封印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试图将他重新压制。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乎。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周蜃。
“你的血……很香……”
“过来……让我……吃了你……”
“吃了你……”
这三个字在水潭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实质的威压,如同万吨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周蜃皮肤表面的暗金色纹路瞬间亮到极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太古蜃龙巫体的防御被激发到了顶点,才勉强在这纯粹的威压面前稳住身形。
身旁的敖听心更是不堪,脸色一白,龙族护体灵光剧烈摇曳,几乎要当场碎裂。
但周蜃不退反进。
他深吸一口气将断水剑横在身前,缓缓开口:“共工祖巫,晚辈此来,并非为敌。”
“不是……为敌?”共工那双纯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锁链因他的动作哗啦作响,插在胸口的石矛封印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将他重新压制。
“你身上……有巫血……却很驳杂……还有龙气……还有别的……肮脏东西……”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但那话语中的轻蔑与愤怒却清晰可辨。
周蜃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源自夸父的那部分巫血正在疯狂躁动,既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恐惧。
而蜃龙血脉则本能地收缩、隐匿,仿佛遇到了天敌。
这就是祖巫。
即便只剩一缕残魂,即便被封印八千年,其生命层次依旧凌驾于众生之上。
“晚辈周蜃,机缘巧合得了夸父前辈一缕精血,炼入己身。”周蜃顶着威压,一字一句道,“今日前来,是想求祖巫一事。”
“求我?”共工残魂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阵嘶哑的、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求我……吃了你么?”
“不。”周蜃摇头,直视那双疯狂的白瞳,“晚辈想求祖巫传我巫族神通,赐我水系本源,助我平息楚江之乱。”
这话一出,连身旁的敖听心都愣住了。
她在下来前想过无数种可能。
周蜃或许是想吞噬共工残魂来强化自身,或许是想利用共工对抗青丘追兵,又或许是想解开封印获取什么宝物。
但她万万没想到,周蜃会如此直白地求传承。
这无异于向一头饿虎索要血肉。
共工残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周蜃,那双白瞳中疯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仿佛要将周蜃从肉体到灵魂彻底看穿的锐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