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材炼器,三钱问路
“灰机,”他传音入土,“情况如何?”
“他们到三百丈外了!”灰机的声音带着哭腔,“其中一个朝这边来了!他手里拿着个罗盘,罗盘指针……指针在晃,好像能感应到什么!”
周易心中一凛。
罗盘?追踪法器?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巡海令!
虽然做了镜像回路,但令牌本身还是会散发微弱的龙宫印记波动。
高级追踪法器是能感应到的。
“把替身木符埋到西边五十丈外,埋深点。”周易下令,“然后你自己躲远,别被波及。”
“是!”灰机从土里冒头,叼起替身木符,转身就钻。
周易则操控蚌壳,从临时洞穴里缓缓退出。
他不能留在这儿。
替身木符只能误导搜魂法术,但对方如果直接开挖,还是会发现洞穴和里面的痕迹。
得主动出击。
或者说……
主动“遇袭”。
周易拖着蚌壳,朝开阔地方向移动。
那里有赵朴刚维护过的树桩阵法,虽然阵盘被他拿了,但阵法基础还在,灵气波动比别处杂乱,能干扰追踪法器的精度。
五十丈距离,他挪了整整半刻钟。
之后,必须找个提升速度的装备了!
到达树桩旁时,东边的林子里已经能听见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金属靴子踩在枯叶上的声音,还有甲片摩擦的“咔嚓”声。
来了。
周易沉入树桩旁的淤泥中,只留一道壳缝。
他吞下水族伪装珠,珠子入腹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扩散全身。
下一刻,他周身开始散发淡淡的水腥味。
不是鱼市那种臭味,是深海特有的、带着咸涩和水藻清气的味道。
同时,他激活幻身符。
“嗡——”
渔翁的虚影从他壳内升起,悬浮在树桩上方三尺处。
虚影闭着眼,身形飘忽,但面部特征清晰可辨。
脚步声到了三十丈外。
周易操控蜃气,让渔翁虚影缓缓“睁眼”。
虚影的眼神空洞,带着死气——这是故意为之。
他要伪装成“渔翁刚死,魂魄未散”的状态。
二十丈。
周易能看见来者的轮廓了:身高九尺,青面獠牙,头顶一对弯曲的黑色犄角。
身穿暗青色鱼鳞甲,手持一柄三股钢叉。正是巡海夜叉的标准形象。
夜叉停在二十丈外,举起手中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两个方向。
一个指向西边替身木符的位置,一个指向树桩周易本体的位置。
夜叉皱眉。
他左手掐诀,眼中泛起幽蓝光芒,施展【水族追魂术】。
这是龙宫秘术,专门追踪追随龙宫的水族生灵神魂印记。
当然,在龙宫眼里水族生灵都归属龙宫统领。
法术波纹荡开。
西边五十丈外,替身木符感应到法术波动,立刻释放出强烈的“渔翁怨念”。
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恐惧、愤怒的神魂残留,完美模拟了渔翁临死前的状态。
夜叉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西去。
但就在这时——
树桩上方的渔翁虚影,忽然“咳”了一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夜叉猛地回头,钢叉横在胸前:“谁?!”
渔翁虚影缓缓转头,用空洞的眼神“看”向夜叉。
他张了张嘴,发出断断续续、像是从水下传来的声音:
“巡……巡海令……敖丙太子……密信……”
每说一个词,虚影就淡一分。
这是周易故意的。
他要让夜叉以为,这是渔翁残魂在消散前,拼命传递最后的信息。
夜叉瞳孔一缩,快步上前:“你是渔翁?谁杀的你?密信在哪儿?!”
渔翁虚影不答,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那是幻身符模拟的“致命伤”位置。
然后,虚影彻底消散。
仿佛从没存在过。
夜叉愣在原地。
他看看西边,又看看树桩位置,一时不知该追哪边。
而淤泥之下,周易缓缓闭紧蚌壳。
第一幕戏,演完了。
接下来,该等夜叉做选择了。
夜叉站在原地犹豫了三息。
三息很长,长到周易能听见自己“心跳”。
虽然蚌类没有心脏,但软肉收缩的节奏此刻格外清晰。
最终,夜叉选择了树桩。
他走到虚影消散的位置,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青蓝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收缩成竖线,那是水族全力感知时的特征。
周易屏息——如果这家伙直接开挖,那就只能拼命了。
但夜叉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贴地,一股微凉的水系法力渗入泥土。
法力如触须般向下探,一尺、两尺、三尺……
在三尺深的位置,法力“碰”到了东西。
不是周易的蚌壳。
周易沉在五尺深,而且用蜃气做了隔绝层。
夜叉碰到的是别的东西:几块碎裂的玉片,一枚生锈的铜钱,还有半截烧焦的符纸。
这些都是赵朴之前维护阵法时埋的“辅材”,现在成了最好的掩护。
夜叉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
他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袋,倒出三枚古铜钱。
铜钱在掌心旋转,发出“叮铃”轻响——这是龙宫的占卜术【三钱问路】。
铜钱落地,呈品字形。
夜叉低头看了半晌,低声自语:“魂散于西,身陨于此……凶器带金,凶手属水……”
他抬头,看向西边——那是替身木符的方向。
周易心中一动。
有戏。
夜叉显然被误导了:他认为渔翁的“魂”在西边消散,但“身”死在这里。
而“凶器带金”符合鹬鸟之喙的特征,“凶手属水”……
水族杀水族,在龙宫律法里是重罪。
夜叉收起铜钱,朝西边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全神戒备。
钢叉横在胸前,叉尖有三道水纹在缓缓流动——那是法术蓄势待发的征兆。
五十丈距离,走了整整二十息。
到达替身木符埋藏点时,夜叉停下。
他再次施展【水族追魂术】,这次法术波纹全部被木符吸收,反馈回强烈的怨念波动。
“就是这儿了……”
夜叉右手钢叉往地上一插,“噗”地没入三尺。
他单手掐诀,低喝一声:“起!”
地面震颤。
泥土如活物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三尺处的那块水沉木。
木符表面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散发着浓郁的“渔翁怨念”。
夜叉拔出钢叉,用叉尖挑起木符,凑到眼前细看。
“地脉司的符文……水沉木……还有这怨念……”
他喃喃自语,“渔翁是被地脉司的人杀的?不对,地脉司的人族杀他做什么?夺宝?灭口?”
就在他全神贯注分析时——
树桩旁的淤泥里,周易动了。
不是攻击,是“苏醒”。
他操控蚌壳缓缓上浮,破开淤泥,露出半截外壳。
然后,他用尽剩余的全部法力,激活了第二张幻身符——这次不是渔翁,是他自己。
不,不是“周易”,是“古蚌精”。
一个由蜃气凝聚的、半透明的河蚌虚影,从壳上升起。

